: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
十月十八日,寅时。
天还没亮,雁门关的城墙上已经燃起了火把。火光映着那些疲惫的面孔,照出他们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血污。
谢青山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
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有朝廷军的,有昭夏军的,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鲜血渗进土里,把地面染成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城墙上,士兵们靠着墙垛休息。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靠着墙就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张烈走过来,满脸血污,声音沙哑。
“陛下,统计出来了。”
谢青山转过头看着他。
张烈低下头,声音发颤:“雁门关守军十九万,现在……还剩八万。草原骑兵死伤过半,凉州军也死伤过半。朝廷那边,预估还剩十三万。”
谢青山沉默。
十九万,剩八万。
十一万人,没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阿鲁台呢?乌洛铁木呢?”
张烈道:“阿鲁台受了伤,但还在指挥。乌洛铁木肩膀上的箭伤还没好,又中了一刀,被抬下去包扎了。”
谢青山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下城楼,沿着城墙慢慢走。
所过之处,士兵们看见他,纷纷要站起来行礼。他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休息。
一个年轻士兵靠在墙垛上,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血污。看见谢青山过来,他咧嘴笑了笑。
“陛下。”
谢青山在他身边蹲下。
“疼吗?”
年轻士兵摇摇头:“不疼。就是有点困。”
谢青山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士兵道:“叫二狗子。山阳城人。”
谢青山点点头:“家里还有什么人?”
二狗子道:“有娘,还有个妹妹。爹去年没了。”
谢青山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完仗,回去看看你娘。”
二狗子眼眶有些红,用力点头。
谢青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又看见一个老兵。他躺在墙垛边,闭着眼睛,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谢青山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
已经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对旁边的士兵道:“把他抬下去,好好安葬。”
士兵红着眼眶,点点头。
谢青山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路,看了一路。
到处都是伤员,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疲惫的面孔,到处都是血。
十一万人。
十一万条命。
他停下脚步,扶着墙垛,看着城外的敌军大营。
他停下脚步,扶着墙垛,看着城外的敌军大营。
朝廷还剩十三万。他们还有粮草,还有援军,还有永昌帝在后面督战。
而昭夏呢?
只剩八万。
粮草快没了,箭矢快没了,士气也快没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走到这一步了吗?
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
十月十八日,辰时。
天刚亮,朝廷军的号角就响了。
十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雁门关。
这一次,他们比之前更加疯狂。云梯如林,撞车如潮,箭矢如雨,遮天蔽日。
永昌帝站在后方的高台上,亲自督战。
“攻下雁门关者,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朝廷军疯了似的往上冲。
城墙上,昭夏军拼死抵抗。
滚石砸下去,檑木推下去,热油浇下去。敌人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涌上来。
张烈浑身浴血,刀已经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又一把。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只能用手势指挥。
阿鲁台胳膊上中了一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战斗。他身边的草原勇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没有退。
乌洛铁木肩膀上的伤口崩开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用另一只手握着刀,还在砍。
城墙上,缺口越来越大。
东城墙,朝廷军冲上来三次,被打了下去三次。
: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一天!
他提着剑,砍翻一个爬上来的敌人,又砍翻一个。他不会多高的武功,但这一刻,他只想杀人。
身边的亲兵护着他,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个亲兵替他挡了一刀,倒在他怀里。
“陛下……末将……先走一步……”
谢青山抱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他放下亲兵,站起来,继续杀。
不知道杀了多久,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他的剑也砍卷了刃,换了一把,又卷了,再换一把。
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城墙上的敌人越来越多。
东城墙失守了。
南城墙也失守了。
敌人涌进来,昭夏军被分割包围,还在拼死抵抗。
谢青山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平静。
“来吧。”他喃喃道,“老子等着。”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呜呜”的号角声。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像是草原上的牛角号。
谢青山愣住了。
他往远处望去。
只见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只见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一片,两片,三片……密密麻麻,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火把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谢青山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野?
朝廷的援军到了?
他握紧剑,准备最后一战。
火把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那些人的样子。
不是朝廷军。
那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拿着刀,有的拿着枪,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拿着木棍。有老人,有青壮,有汉人,有草原人。
他们冲过来,冲进战场,跟朝廷军厮杀在一起。
谢青山愣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到城楼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陛下!草民救驾来迟!”
许二壮。
谢青山瞪大了眼睛。
“二叔?你怎么……”
许二壮抬起头,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了。
“陛下,草民去了趟草原,召集了青壮年。你爹留在凉州城,召集了青壮年。一共十万人!十万人!”
谢青山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万人?
哪来的十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