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巷闲与破土之诺
商议既定,陈大年便摘下墙上那顶磨得发亮的旧毡帽扣在头上,对陈小河一招手:“走,小河,先跟爹去趟里正家。”
陈小河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胡乱抹了抹手,就跟在父亲身后出了院门。
清晨的南山村,雾气尚未完全散尽,空气清冽。村巷里土路湿润,偶尔有早起挑水的村民相遇,互相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父子俩一前一后,脚步踏在熟悉的村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刚拐过老槐树,就碰见了同村的陈三婶子。这陈三婶子是个出名嘴碎爱打听的,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新的枣红袄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站在自家院门口伸着脖子张望,也不知在看什么。一眼瞧见陈大年父子,尤其是看到陈小河那掩不住喜色的脸,她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大年兄弟和小河吗?这一大早的,急匆匆上哪儿去啊?”陈三婶子嗓门不小,引得旁边几户人家也有人探头出来看。
陈大年脚步顿了顿,闷声回道:“去里正家有点事。”
“哦——去里正家啊!”陈三婶子拖长了调子,眼神在父子俩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昨儿个听说你家大喜,一下子娶进两个新媳妇!恭喜恭喜啊!”她嘴里说着恭喜,那语气却总让人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不过啊,大年兄弟,不是嫂子我多嘴……”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却刚好能让附近探头的人听清,“你们家这眼光……千挑万选,咋就挑了那么两个?啧啧,我昨儿远远瞧了一眼,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脸也黄黄寡寡,一看就是逃荒路上熬坏了根子的。这样的身子骨,能顶用吗?能给你老陈家开枝散叶、下地干活?”
她说着,腰板挺直了些,脸上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优越感:“不是我说,你看我家那儿媳妇,虽说是隔壁村嫁过来的,不是逃荒的,可人家知根知底,身板结实,进门
村巷闲与破土之诺
陈小河“嗯”了一声,心里的憋闷散了些。是啊,跟这种人多费口舌干嘛?盖起新房子,和哥嫂、爹娘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比什么话都强!
里正家住在村子中央,是个稍大些的院子,砖瓦房,看着比一般人家气派些。陈大年父子到的时候,里正陈老根正在院子里喂鸡。
“里正叔。”陈大年喊了一声。
陈老根抬起头,见是他们,放下手里的簸箕,拍了拍手上的谷壳,脸上露出笑容:“是大年和小河啊,快进来坐。听说你家昨儿个办了喜事?恭喜啊!一下子添了两口人,热闹!”
陈大年脸上也挤出一丝笑纹:“托您的福。今天来,是想跟您报备一声,我们打算在东边老宅基地那儿,给大山和小河起新房了。”
“起新房?!”陈老根眼睛一亮,显得十分高兴,“好事啊!大好事!早就该起了!你们家那地方我知道,土坯木料都备了有些年头了吧?要是早两年把房子立起来,说不定大山……”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起陈大山的情况,把后面“早娶上媳妇”的话咽了回去,转为叹息,“唉,不过现在也好,总算都妥当了!这是要动工了?”
“是,想着趁这几天天气好,先把大框拉起来。”陈大年道,“到时候,少不得要请几位相熟的叔伯兄弟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