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回复,我立刻行动起来。翻出那张皱巴巴的试卷。想用手机拍?我那诺基亚的像素,拍出来的字迹跟鬼画符似的,肯定看不清。扫描?家里哪有那玩意儿。
只剩一个办法――手打。
这得打到什么时候?
但想到对方那句“理科保证满分”,想到自己那律师梦,想到这可能是打开免费辅导大门的关键一步……我咬了咬牙。
“妈的,拼了!”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深吸一口气,然后,那双在qq空间里与无数喷子对骂练就的键盘功底,此刻被调动到极致。
眼睛紧盯着试卷,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选择题,题干、选项,一个不落;填空题,连同那些空白和下划线一起打出来;计算题,复杂的公式、分式、根号,我努力回忆着键盘上各种符号的位置,尽可能还原――
如图,在三角形abc中,ab=ac,∠bac=120°,d是bc边上一点……
然后努力用文字说明辅助线和证明过程的要求。
应用题,大段的文字叙述,也没偷懒,一字一句地敲。
偶尔遇到打错的字或者不确定的符号,快速删除重打,效率惊人。
陈浙宁:齐叔……你打了多久?
齐衡:不知道。一题,又一题,直到把整张试卷,全部变成屏幕上的文字。
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题,也尽量保证了格式清晰。然后,复制了这长达数屏的、凝结着我此刻全部努力的文本,郑重地粘贴到对话框中。
按下enter键的瞬间,我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吧,这就是我们玄禁的卷子。
看吧,这就是我不会的题。
现在……你怎么说?
陈浙宁:然后呢?
齐衡:然后……我实在撑不住睡意,脑袋一歪,趴在键盘旁边就睡了过去,连电脑都忘了关。
第二天早上,我被胳膊硌醒。迷迷糊糊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台屏幕还亮着的旧电脑。
聊天窗口还开着。我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
鬼火鹿的回复已经在了,时间显示是昨晚我睡着后不久。
两条,都很简短。
第一条:
鬼火鹿:……?
第二条,隔了几分钟:
鬼火鹿:……你上过学吗?
陈浙宁:噗――!!!
我辛辛苦苦打了一晚上的卷子!就换来这个?!
陈浙宁笑得直不起腰:叔……不是……哈哈哈哈……你上过学吗……哈哈哈哈……
齐衡:好笑吗?
陈浙宁:好笑!!!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钱泽林:从旁观者角度看,确实有一定幽默效果。
齐衡:钱泽林你收声啊!!!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纸钱小齐:我当然上过学!!!
但这话我没发出去。因为我看了一眼那两条回复,胸口堵得慌。我想说自己当然上过学,还想说玄禁卷对我而就是难,你春栖的懂什么……但打出来的字,却拐了弯:对方不是脑残,我那点小心思早就被看穿了。再绕弯子没意思,不如……直接点?
有时候装孙子、直接开口,反而比遮遮掩掩更容易达到目的,至少死也死个明白。
我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无耻的话:
纸钱小齐:姐,那您有没有兴趣资助我上学?
陈浙宁笑到一半噎住:……
钱泽林抬头:你从问成绩到求资助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齐衡:为了读书,脸都可以暂时不要。律师梦的第一步,就是学会能屈能伸。
陈浙宁:叔,你这……能屈能伸得有点彻底。
齐衡:屏幕那头,鬼火鹿看到这条消息,回了过来:
鬼火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陈浙宁憋笑:……
钱泽林:这个回复,比你那张卷子的评价温和多了。
齐衡:我当时不觉得。
我看着这句“要命一条”,愣了一下。
得,此路不通。“姐弟情分”看来是榨不出油水了,“资助”更是痴心妄想。那……剩下的路,好像只有一条了。
难道……真的只能……直接问?直接问这题怎么做,会不会显得太功利?对方刚拒绝我“资助”的请求,还会理吗?可如果不问,我昨晚不是白打了?我的律师梦、媳妇儿基金、中考数学……怎么办?
就在我天人交战之际――该上学了。
我抓起书包往外跑。管他呢!晚上再说!大不了再被怼一句“你上过学吗”!
那天又在操场跑完一千米,我一边拖着腿往家挪,一边复盘和鬼火鹿的几次交锋――资助上学被一句要命一条顶了回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空手套白狼的路子,在这位姐面前行不通。
陈浙宁:所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