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之间,便是寒假第一天。天空灰白寡淡依旧,但落我眼里,却莫名敞亮。不仅是因为不用早起上学,更因为,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陈浙宁:哪里不一样?
齐衡:站在家里那面巴掌大的旧镜子前,这次,我没像以前那样只照脸,而是尽力向后仰,试图在有限的镜面里,看到更多。
镜子里映出的少年,依旧穿着裹着旧棉袄,但脸好像没那么圆润了;下巴隐约显出了一点棱角,脸颊的肉也紧实了些。
陈浙宁:跑步有效果了。
齐衡:对。我解开棉袄扣子,里面是件同样旧毛衣。收腹,侧身,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腰。
敦实还在,但那种虚浮的胖消褪了很多。手按上去,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肉包裹着正在抽条的骨头。肩膀好像也宽了一点点,撑得旧毛衣的肩线不再那么松垮。
又曲起手臂,能看出这学期每天一小时慢跑留下的痕迹。腿也是,虽然被裤子遮着,但我自己知道。
钱泽林:坚持确实有效果。
齐衡:总体来说,我的身材终于和学校里大多数同龄男生差不多了。不再是那个小胖。我依旧比那些清瘦的男生显得有肉,但那是健康的有肉,看着结实,不显胖。
“还行,至少……以后讨媳妇儿,不会被第一眼就嫌胖了吧?”
陈浙宁:叔,你这个执念……
齐衡:这叫动力!懂不懂!
不知道鹿老师今晚会不会在线?
白天的时间忽然变得需要精打细算。按照惯例,寒假白天我大部分时间得帮家里看店。爸妈年纪大了,进货理货盘点,忙得脚不沾地,小卖部离不开人。这部分时间是固定的,逃不掉。
那么,剩下的时间就必须进行战略调整。
陈浙宁:怎么调整?
齐衡:首要原则:能睡尽量睡。
早上父母准备开店的那一小会儿,我可以趴在柜台上眯二十分钟。
中午饭点过后,客人稀少,我可以缩在柜台后面那把破椅子上,抱着热水袋打盹半小时。
下午三四点钟,又是一段客流低谷,视情况再争取二十分钟。
晚饭后到父母关店前,如果没啥事,也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钱泽林:碎片化睡眠,把白天零碎时间利用起来。
齐衡:对!把白天零零碎碎的睡眠时间加起来,尽可能抵消晚上将要损失的睡眠。
我知道自己不是铁打的,连续熬夜肯定会垮,必须抓住一切机会。
陈浙宁:那跑步呢?
齐衡:紧急叫停。
陈浙宁:啊?
齐衡:平时雷打不动的一小时慢跑,在这个特训期内暂时取消。理由简单粗暴:跑步消耗体力,一累,晚上就更想睡。我不能让任何不必要的体力消耗影响到午夜时分的精神集中度。
钱泽林:合理。资源分配问题。
齐衡:身材?维持现状就行,暂时不求更精壮,一切为数学夜战让路。
整个白天,我捕捉着可以合眼的机会。
趴在柜台上的时候,耳朵还竖着,一有顾客进门的动静或父母的呼喊,立刻就能弹起来,脸上堆笑:“您好,需要点什么?”
陈浙宁:你爸妈发现了吗?
齐衡:父母看我这样,只当是孩子寒假贪睡,也没多问。
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卖部的灯亮起――我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陈浙宁:紧张?
齐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时间可以被如此利用――只为等待一个时刻。也第一次为了学习如此牺牲掉其他爱好。
晚上九点多,父母收拾完,关上店门,准备休息。我也洗漱完毕,躺回床上。但我没睡,我默默倒数。
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多小时,我必须保持清醒,又不能消耗太多精力。我索性开始在心里默背政治知识点――这些都是相对不费脑,又能防止自己睡着。
终于,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起:2355。
我裹上棉袄,按下开机键。
登录qq,找到那个山茶花头像。
头像是灰的。
陈浙宁:……
齐衡:我愣了一下,喉头一涩,手指有点抖――
纸钱小齐:鹿老师,我到了。今晚……从哪儿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