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她要是知道了,我估计会被拉黑。
陈浙宁:那你打算瞒多久?
齐衡:瞒到瞒不住为止。
陈浙宁:那如果一直瞒得住呢?
齐衡:那就一直这么乐着呗。
但除了这事儿,我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卖纸钱。
陈浙宁:你还卖?!
齐衡:卖啊!为什么不卖?!
上了高中,我继续推销纸钱:“哥儿几个,清明快到了哈,家里需不需要备点?咱家货真价实,草纸印刷,祖宗看了都亲切!”
课间、午休、放学路上,我见缝插针地开启业务模式,推销得那叫一个真心诚意。
尽管同学们看我的眼神就跟看精神病似的。
陈浙宁:那你为什么还卖?
齐衡:为了攒钱。
陈浙宁:攒钱干嘛?
齐衡:给鹿老师买礼物。
陈浙宁:……
钱泽林:礼物?
齐衡:对。她给我补了那么久的课,后来还给我寄她自己整理的奥物学习笔记,我总得表示一下吧?总不能一直白嫖吧?
陈浙宁:那你打算买什么?
齐衡:我早就看好了。
我周末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店。橱窗里挂着一条裙子――酒红色的长袖连衣裙,特好看。我站在橱窗外面看了好久。然后进去问价格。
2200。
陈浙宁:……
钱泽林:……
陈浙宁:叔,你当时有多少钱?
齐衡:律师媳妇基金里还有1942。算上邮费还差两百多。
陈浙宁:所以你卖纸钱是为了……
齐衡:攒够2200,买那条裙子送给她。
陈浙宁:你见过她穿裙子吗?
齐衡:没有。
陈浙宁:那你怎么知道她穿裙子好看?
齐衡:不知道。但礼物嘛,越贵越好。你给人送礼,不挑贵的挑什么?
钱泽林:挑合适的。
齐衡:合适?我又不知道她穿什么合适。那就挑贵的,贵的总没错。
陈浙宁: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送?
齐衡:等我攒够钱。等她生日、等她……反正等到合适的时候。
但纸钱卖不出去,这是个问题。
陈浙宁:你就没想过别的办法?
齐衡:想过。但别的办法来钱太慢。打工?一小时十几块,干到什么时候去?卖纸钱利润高啊,卖出去一单顶好几天工钱。
钱泽林:那你怎么拓展业务?
齐衡:我试过拓展周边小区的老年客户群。回家路上堵……不对,是偶遇同学家长。
陈浙宁:结果呢?
齐衡:结果被好几个家长投诉了。
陈浙宁:……
齐衡:他们打电话给班主任,说你们班那个齐衡怎么回事?天天怂恿我家孩子买纸钱!这像话吗?心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陈浙宁:然后呢?
齐衡:然后老关把我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教育了一顿。
老关是我们班主任,人挺好,就是有点唠叨:“齐衡啊,我知道你家情况……但这是学校,收敛点,心思多用在学习上。”
我点头哈腰:“关老师您放心,我错了,一定改!”
陈浙宁:……
钱泽林:你真是……执著。
齐衡:执著?这叫坚持梦想。
尽管业务拓展不顺,但我在学校还是混出了点名气。不是因为纸钱,是因为成绩:年级前十常驻。上课尤其活跃,特别是文史政地。老师问题刚出口,我那边答案就冒出来了,还是自带扩音效果那种。
陈浙宁:那同学怎么看你?
齐衡:给我起了个外号――b哥。或许是因为哥的b型血过分纯粹。
陈浙宁:……
钱泽林:这个外号挺贴切的。
齐衡:但有时候吧,我也想挽回一下人际关系,毕竟谁也不想一直被当成神经病。那时候《汉时关》挺火的,我也跟着看。一看就打开了某个开关――那股混合着侠义、宿命与些许忧伤的古风情怀莫名击中我。
陈浙宁:所以你开始……?
齐衡:对。偶尔会在说话时,不经意夹杂两句半文不白的句子。比如望着窗外的泡桐感叹:“乱世如潮,人如浮萍。”
陈浙宁:……
钱泽林:同学什么反应?
齐衡:……我成功地从推销纸钱的潜在神经病,进化成了偶尔犯中二、带点忧郁装*犯嫌疑的推销纸钱的潜在神经病。
陈浙宁:叔,你这个进化路线……
齐衡:怎么?不完整吗?
钱泽林:完整。
那时候的高中生思想相对保守单纯,大多循规蹈矩。我这种不三不四的品种确实挺难真正融入任何一个固定圈子。但我依旧无所*谓――有一天我凭栏远眺――是真凭栏远眺,教学楼走廊上――同学路过,问我:“b哥看啥呢?”
我缓缓转身,没多少布料的校服袖口自以为很飘逸地一甩:“在看,这片苍穹下,可有懂我的知音。”
他走了。
陈浙宁:……
钱泽林:……
陈浙宁:叔,你当时怎么想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