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我知道。
陈浙宁:账号都被回收了。
齐衡:我知道。
陈浙宁:那你……
齐衡:那我也得有个念想吧?不然我这两年的心情往哪放?
陈浙宁:叔……你那个感情,怎么感觉…就发生了和没发生一样?你看啊,你俩没见过面,没牵过手,没约过会,就网上聊了几年,然后人就没了。那不就和朋友一样吗?
齐衡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一样。
“哪不一样?”
齐衡把手里那张牌翻过来看了看,又扣回去。
“爱人和朋友,是两个概念。爱人这个词吧,是可以单方面用的。不是说非得两情相悦、非得在一起了、非得有什么名分了,才能叫爱人。爱人是――有那么一瞬间,你会想过一些世俗的事。对,比如――她为你穿上婚纱是什么模样?就那种画面,你闲着没事的时候,脑子里会突然冒出来。你想啊,她穿着白纱站那儿,可能是笑着的,可能是有点紧张的,可能是……反正就是那个画面。你想着想着,会感觉还挺幸福的――虽然你知道这事儿大概率成不了。但那一瞬间,你会觉得――如果真能成,好像也挺好。”
齐衡转头看向钱泽林,“钱哥,我举个例子啊,您别介意。”
钱泽林抬眼看他,没反应过来。
“如果我想象钱哥为我穿上婚纱――咝――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钱泽林:“……”
陈浙宁噗了一声。
齐衡摊手:“这就是朋友,懂吗?”
他指了指钱泽林:“也不是说钱哥穿婚纱看着好笑。钱哥这长相穿啥应该都能看――但就是……感觉没有爱人穿婚纱养眼。”
“朋友穿婚纱是比不过爱人穿婚纱的。你可以想象朋友穿婚纱的样子,可能会觉得好玩,可能会觉得搞笑,可能会觉得――卧槽这什么玩意儿。但爱人不一样。爱人穿婚纱,你想的不是好玩,是幸福。”
陈浙宁沉默;钱泽林也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齐衡突然转向钱泽林:“哎钱哥,聊半天了,你呢?”
钱泽林抬头:“我什么?”
“感情史啊。你听了半天我的,该你了吧?”
齐衡往前探了探身子:“你看啊,钱哥你这长相――虽然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在感情市场上,绝对是抢手货。真的,长相能看,情绪稳定,话不多但靠谱――虽然死了吧,但活着的时候也是稳定。你这种人在学生时代就应该是被追的那个。所以钱哥,你谈过几个?”
钱泽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没谈过。”
“没谈过?一个都没有?”
钱泽林:“……17岁的时候,有个债主。欠了一万多。没还。”
齐衡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高利贷?”
“不是。”钱泽林说,“就普通的……欠着。”
“对方什么人?”
“女的,当时也只有16岁。”
齐衡:“……?”
陈浙宁在旁边小声说:“叔,这听着怎么像……”
齐衡抬手打断他,继续问:“然后呢?”
钱泽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没过几天,她就自己回家了。”
“回家了?”
“嗯,走了。没再联系。”
齐衡盯着他看了几秒:“所以你就一直欠着她?欠到死?”
钱泽林没说话,算是默认。
“钱哥,你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钱泽林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齐衡摊手:“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事吧――你欠了一万多,对方没要,你也没还,然后就一直欠着,欠到死――这叫什么你知道吗?”
钱泽林没接话。
“这叫债权债务关系因债务人死亡而终止。但问题是你现在没死透,所以你俩这账理论上还在。”
钱泽林:“……”
陈浙宁在旁边小声说:“叔,你这时候就别分析了吧……”
齐衡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钱泽林:“陆哥。”
钱泽林也摸出自己的手机――果然,微信群聊语音通话的提示跳了出来。
万松中学学习小组(6)
陆鸣局发起了语音通话。
齐衡看了一眼钱泽林,接通。
陆鸣局:齐衡,钱泽林,在吗?
齐衡:“在在在!陆哥您说!”
陆鸣局:入编的事,之前提过。你俩要是还有意向,这两天过来一趟申华,当面聊。
陆鸣局:公司租在东申桐栅路和祖公路口那栋叫科汇的写字楼里。十楼,门牌号1315。电梯口一拐弯就能看见。
齐衡:“好的好的!陆哥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陆鸣局:你俩定。到了给我消息。
陆鸣局:路费转你俩了,自己查收。
说完就挂了。
齐衡点开聊天记录――果然,两笔转账,备注写着差旅费。
齐衡:“卧槽,陆哥给报路费。”
钱泽林:“……嗯。”
陈浙宁在旁边探头探脑:申华?那挺近。
齐衡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得,该走了。”
陈浙宁也赶紧站起来,“那我……我也该走了。店还得开。”他不自觉看了一眼那张被折腾了一晚上的床。
齐衡乐了:“放心,我们正经傀。”
陈浙宁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钱泽林,又看了一眼齐衡。
陈浙宁:“那……你们路上小心。”
钱泽林站起来,把牌收拢,放回桌上。
“嗯。你也小心。”
陈浙宁:“我有什么小心的……就守着店。”他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叔――”
齐衡:“嗯?”
陈浙宁:“你多大啊?老喊你叔叔的,万一你比我小呢?”
齐衡:“我死的时候26。所以别喊叔了,喊哥。”
陈浙宁:“啊?”
齐衡指了指自己,“齐哥、衡哥――随便。别喊叔就行,我的生产日期你不用管。”
陈浙宁:“行……齐哥。”
齐衡满意点头,然后看向钱泽林,“钱哥,走?”
钱泽林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浙宁。
钱泽林:“下次来穗羊,请你吃炒粉。”
陈浙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陈浙宁一个人。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被三个人坐了一晚上的床――干干净净的,没脏。
他松了口气,然后慢慢弯下腰,把被子铺平。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