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便看到了静静置于桌上的那方托盘,托盘上方蒙着的那层红布,以及,红布下那隐隐呼之欲出的轮廓。
长孙仲书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
然而他身后的那人却动了。赫连渊放下掀起帘帐的手,从他背后绕到桌前,不费什么力气便托起了托盘,走到他身前。
长而有力的手指捏住红布顶端,哗啦一声,涌动的红色便扑眼而来。
长孙仲书荒唐觉得回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的一个夜晚,回到新婚盖头被掀起的那个晚上。
他想,这并不怪他。
长孙仲书静而认真地注视着托盘上那终于现出真身的物件。
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探出,入手是熟悉而陌生的微凉圆润。
——要不,怎么会在此刻见到那早已破碎四裂、如今却如神迹般完好无损的凤冠呢?
赫连渊的手也落在那顶凤冠上,粗粝温热的指尖微有交错。
他的目光少见地不敢直视长孙仲书,而是大半都落在了那顶在月光下流转光华、珠玉熠熠的凤冠之上。
“我……”
他张了张嘴,尝试半天,似乎是在找回声带,然而那月色也遮不住的、脸上微微的热意却总是阻碍着他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喜欢。”赫连渊慢慢地说着,从语句和思考中渐渐找回节奏,“我一直都很愧疚,在我们相遇的
长孙仲书从睡梦中醒来,身侧那团热源仍旧毫无知觉地酣睡着,似是终于卸下什么重担,或是完成了什么任务,在这隐露的晨光中享受暌违已久的好眠。
他睁开眼,慢慢眨了眨。
也对,那人不再需要日日早起避着他粘补凤冠了。
长孙仲书沉默片刻,目光终是不由自主滑向了床榻旁的镜台。那方被极用心修补而成的凤冠正迎着熹微静静端放着,珠玉反射着日光,竟刺得人眼角稍许微涩。
他便终也能顺理成章飞快地移开了眼。
他没有忘记昨日自己做下的决定。再待下去……若是再待下去,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子呢?
不愿多想,只是终究不会是自己想见的样子。或倒不如说,他已无力再经逢更多的改变,他只想像以前那样,很多次那样,被包装成一个礼物,迎接一次死讯,踏上一次归途。
这样很好,很熟悉,让他安心而无欲。
身侧的人动了动,无知觉向他这头拱近了几分。头发与被褥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让他的眼神不禁轻落到那张从被子与枕间露出的脸上。
那张脸的主人,他已下定决心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