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溪别赋
腊月三十,天色未明。林森已将行囊收拾妥当——无非几件替换的襕衫、几卷常读的经史、文房四宝,还有那枚贴身收藏的“林”字玉佩,以及洪景明所赠、以备不时之需的金疮药与些许碎银。沉甸甸的,是立儿在钱庄取出的那五十两纹银,分开包裹,藏于行囊最底层。
他推开房门,晨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院中那株老槐树在熹微的晨光中静默着,枝桠上覆着昨夜新落的薄霜。林森对着正堂七世祖的画像深深一揖,心中默念:“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林森,今为赴亲约、为应征召、更为解民倒悬,将远行廉州。唯愿先祖庇佑,一路平安,得遂所愿。”
寒溪别赋
“廉州……临海,倭寇不靖,匪患时闻。”陈徽终于又开口,目光望向远方雾气笼罩的山峦,又转回林森脸上,“林公子,万事……要以安危为重。父亲说,林柏知府是能员,但局势纷乱,你毕竟是书生,涉足兵事,需格外谨慎。”
“我明白,”林森郑重道,“小姐与陈员外的教诲,林森谨记在心。此去,一为探望立儿,全亲伦之约;二为应林知府之召,略尽绵薄;三也是想亲眼看看,这海疆之民,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陈徽点头,眼中忧色未减,却浮起理解与支持:“你心中有丘壑,眼中有苍生,这……是极好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莫要太过勉强自己。乌溪村,终究是你的根。这里……也有人盼着你平安归来。”
“小姐……”林森心潮翻涌,千万语,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林森,定不负所望,亦必……平安归来。”
陈徽侧身避过他的礼,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支简朴素雅的银簪,递到他手中:“这簪子不值什么,却是我自幼佩戴之物。见簪如见人……若在异地,逢年节,或……或遇艰难时,望它能提醒公子,故里有人牵挂。”
林森握着那支犹带馨香的银簪,只觉得重逾千斤。他再次躬身行礼,将银簪与陈徽所赠的包裹,一同仔细收在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