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罢了
许有德眼皮耸拉,视线在那串明晃晃的黄铜钥匙上停歇很久。
周遭没有一点声息,高耸的红木柜台阻挡住大门外的天光,铁算盘整齐陈列在台面之上。
齐万山高举双手的姿势定格未动,宽大紫袍的袖摆垂下深重阴影。
“来人!”
一名士卒大步跨过高出门槛,单手钳过那串黄铜物件,器物相互碰撞。
数十名提着绣春刀的缇骑随他绕过厅内屏风,顺着暗格后方的青石台阶直下
规矩罢了
许有德抽离视线,右手抬高,冲着后方横劈一刀。
两名随行缇骑大步迈出,将一具重逾三十斤的生铁包木刑枷端举上前。
齐万山扶着地砖站起,他垂首端视刑枷木槽纹理,双臂平展前伸,十指紧紧闭拢。两片重木下压合拢,“喀喇”落锁声极其清脆。
铁器卡紧脖颈,齐万山呼吸未见急促,脚步亦未见踉跄,一切做派,活脱脱是一台按图索骥演练过百十遍的死板折子戏。
顺从更比拼死顽抗更惹人头皮发麻。
此后七天。
铁蹄接连踢碎城南王氏布局、东街李家当铺、西市郭氏皮货行的门槛。
这群百年门阀皆做出了全然雷同的应对。
每一扇朱漆大门皆提前敞开,跨入院落,只见账本所列的田产契书、金银实物全数罗列于青石天井正中。哪怕账簿尾页记载的三两七钱散碎银子,木制托盘里也绝未短缺半分。
当家的主母端坐内堂,发髻梳理整齐,手指绞住帕子,泪水含在眼底死活不敢掉落。
家主着盛装,自缚双手候在祠堂祖宗牌位前。
套上枷锁,封贴家门,全无刀剑交击声,更无家眷哭嚎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