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刹海
松竹书局二楼的经史子集区,光线比一楼更暗些。
徐子矜站在一排高及屋顶的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大乾律疏,目光却没有落在纸页上。
李胜双手抱胸,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的杵在楼梯口,腰间的雁翎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徐子矜合上书,转过头,隔着几排书架,看了一眼街对面茶馆的二楼窗户。
半开的雕花木窗里,隐约能看到月白色的衣角。
他知道许清欢就在那里,也知道对面坐着的是谁。京城这滩浑水,许家这把快刀已经劈开了
什刹海
“那皇上就会觉得,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受控了。一把不受控的刀,下场只有一个——当晚就会因为某个意外,连人带刀被熔成铁水,骨渣都不剩。”
谢云婉呼吸微微一滞,后背的汗毛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所以,”许清欢靠回椅背,手指在算盘框上重重敲了两下,“既然全京城都希望我们许家是恶犬,那我们就做一条连人家地砖都要舔一遍的疯狗。”
许清欢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水渍,继续说道:“因为一个只认钱、只认皇权、被全天下唾弃的孤臣,是绝不可能有人去拉拢的,也是绝不可能造反的。
这,才是对那位多疑的帝王,最大的效忠。我们活下来的筹码,就是这身洗不掉的恶臭。”
这是一场以名声换性命的豪赌。
“懂了,许家是故意如此行事的。”
“我收回刚才的话。”谢云婉声音低了下去“我确实低估了你们。”
许清欢没接这句示弱的话。她偏过头,看着窗外街角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草把子,在烈日下晒的发蔫,话锋陡然一转。
“谢小姐也不必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许清欢的声音重新变的冷淡,“谢家在江南的底蕴,我清楚。”
“赵家齐家倒了,薛家吃肉,你们谢家也没少在暗地里喝汤吧?谢大人封锁了江宁的消息,把你一个嫡女孤身一人送到这水深火热的京城来,图什么?”
“新皇吗?”
这番话,毫不留情的撕下了谢家那一层清流世家的遮羞布,将他们同样在泥沼中挣扎的窘境暴露无遗。
谢云婉沉默了很久,包间里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却压不住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博弈。
她知道,在许清欢面前,任何虚伪的掩饰都是徒劳的。
但作为谢家出身的才人,不可能愚蠢。
良久,谢云婉松开了攥紧的袖口,手腕翻转,从宽大的袖管中摸出一枚对折的硬纸请柬。
请柬是暗红色的底子,上面用烫金的蝇头小楷写着字,边缘还熏了极淡的沉水香,显现出不容忽视的贵气。
她将请柬贴着桌面,缓缓推到许清欢面前。
“许郡主,演戏演过了,也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