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为了照顾李桂花,春妮连铺子里的事情都不怎么管了,原本养得有些圆润的脸上也写满了憔悴。
“春妮……”李桂花握住春妮的手,声音嘶哑,“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家小树……”
春妮怔了怔,眼眶陡然红了一圈,半晌,她才点点头。
“我看得出来,小树也喜欢你。”李桂花笑了笑,干枯的手搭在春妮的手背上,“你虽说已经嫁了人,可你男人这么多年没个信,怕是……你要是能相中小树,你俩回头去领个结婚证,我也能放心。”
“你要是愿意跟着小树去京市,那你们就去京市……没我老婆子给你们两个拖后腿,你们两个想去哪儿都行。”
她老了,只想着落叶归根。
可春妮和丁树生都还年轻,他们不该被困死在某个地方。
也不该因为被谁绊住了脚,就放弃自己的大好人生。
春妮没想到李桂花会跟她说这些,一时间泪水涟涟,喉头哽咽,竟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丁树生也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拿进来了。
他眼里还含着泪光,语气激昂:“娘,我考上了京市大学!”
录取通知书和装录取通知书的纸袋被他一并捏在手里,朝着李桂花高兴地晃了晃。
李桂花摸着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晃得她已经模糊不清的眼睛都有些刺疼。
她想揉一揉眼睛,却已经是不能够了,只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京市大学好啊……京市大学好啊……小树,你得好好学习,当国家的栋梁材啊……”
“真好……”李桂花说完这两个字,脑袋陡然一歪,溘然长逝!
“娘!”丁树生用力抱紧李桂花,眼泪沿着脸颊滚滚而落。
春妮别过脸去,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几乎不敢看这一幕。
眼泪从她手心沿着脸颊滚落,春妮哭得也是泣不成声。
丁树生当她老师的这段时间里,李桂花一直都把她当亲闺女看。
明知道春妮自己就是个裁缝,做手套的手艺也还不错,却还是用毛线给她织了一副手套,害怕她冷。
两个人站在病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良久,丁树生站起身,声音嘶哑:“送我娘回村吧。”
若是以前,他和李桂花孤儿寡母的,村里不一定愿意出地给李桂花安葬。
可他现在是京市大学的大学生了,这算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村里还能不同意吗?
春妮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重重地点点头:“嗯。”
李桂花下葬那天,霍安澜也跟着去了。
丁树生跟李桂花原来住的村子特别的偏,几乎是在山里。好在村里人也还算得上淳朴,霍安澜出了些钱,他们便尽职尽责地把李桂花安葬在了一处山坳里。
坟前不远处有一棵树,黄了片叶子,飞落在丁树生的肩膀上,像是有人轻轻地拥住了他。
李树生在坟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认真地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成为建设祖国的优秀人才的!”
他将肩上的叶子摘下,小心地装入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他现在没了娘,就把这当做是娘留给他的最后念想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