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发闷,但更多的是对自己这种状态的无力。
“初雪……”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艰涩,从她身后不远处传来。
喻初雪身体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晴和蒂芙尼就站在走廊入口的阴影里,显然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晴惯常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不见,只剩下震惊过后的苍白和极力压抑的痛楚;蒂芙尼更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浅褐色的眼眸里盈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和受伤。
为了搞清楚状况,他们今天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悄悄跟了过来。
他们看到了那个吻,看到了黎安扯开衣领又扣上的动作,听到了那几句简短的、却信息量巨大的对话。
晴强撑着,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他上前一步,想像以前那样,伸手摸摸喻初雪的头,给她一点安慰,但手臂抬到一半,想起她最近刻意保持的距离,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最后无力地垂下。
他的声音异常干涩。
“你和黎安学长……在谈恋爱吗?”
“……”
喻初雪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答应过黎安,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事告诉任何人。
可是……他们亲眼看到了。
而且,她太累了,太想找个人倾诉这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也太想借着这个机会,快刀斩乱麻,厘清自己和晴、蒂芙尼之间同样暧昧不清的牵扯。
在某些方面,喻初雪骨子里有着一种冷酷的无情。
她害怕的事情很多――害怕伤害别人,害怕被讨厌,害怕面对复杂的情感。
但也正因为害怕,当意识到某种关系可能带来更深的伤害和混乱时,她下起决心来,反而会更绝情,试图用最直接、甚至最伤人的方式,划清界限,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在一阵长得令人窒息沉默后,喻初雪抬起了头。
她定定地看着晴和蒂芙尼,目光从他们苍白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要把这两位难得交到的、真心待她的好朋友的样子,用力刻进脑海深处。
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疏离的语气,说出了那些可能会彻底摧毁他们之间情谊的话。
“没有。”
她清晰地否认,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最锋利的刀刃。
“我有一种病,一种……需要和人亲密接触才能缓解的病,大哥他只是帮我,作为交换,我的成绩必须保持在不让家族蒙羞的程度。”
她甚至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堪称轻松、却无比刺眼的笑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很满意现在这样,不用对大哥负责,还能解决我自己的问题。所以,你们真的不用担心我。”
这番堪称“渣女”典范的论,毫不意外地震撼了面前的两位男生。
晴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浅褐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破碎的震惊和痛楚。
蒂芙尼更是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茫然、受伤,以及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混乱。
喻初雪静静地、近乎残忍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她既想从他们口中听到“断绝来往”、“我看错你了”之类决绝的话,好让她彻底死心,斩断这令人愧疚的牵连。
可心底深处,又无比恐惧真的听到那样的话,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温暖和陪伴。
然而,她似乎低估了晴,也低估了蒂芙尼。
晴在最初的巨大冲击和痛楚之后,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愤怒斥责或拂袖而去。
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他看着喻初雪那双努力装作平静、深处却藏着不安和自厌的浅金色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有那强撑出来的、比哭还难看的“轻松”笑容。
不对劲。
这和她平时小心翼翼、害怕给人添麻烦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更像是一种……自毁式的坦白,一种急于把他们推开、甚至不惜抹黑自己的防御。
还有……“病”?
什么病需要这样“治疗”?
黎安那样的人,会仅仅因为“帮忙”就答应这种条件?
无数疑问和担忧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和心痛。
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初雪。”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关切,有心疼,也有不容错辨的坚定。
“你说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黎安学长……他真的只是‘帮忙’吗?你……你真的‘满意’现在这样?”
蒂芙尼也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一点声音,他向前挪了一小步,尽管依旧不敢看喻初雪的眼睛。
“不舒服……要和我们说……不、不能这样……”
他们没有愤怒地指责她“不知廉耻”,没有失望地宣布“绝交”,甚至没有追问她和黎安更多的细节。
他们最先关心的,依然是她是否真的“愿意”,是否真的“没事”。
喻初雪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她看着晴眼中的担忧和坚持,看着蒂芙尼笨拙却真挚的关心,准备了一肚子更伤人的话,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心里那堵用“绝情”和“自厌”匆匆砌起的围墙,似乎在这一刻被这两道过于温暖和执着的目光,撞开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酸涩、愧疚、茫然,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微弱的解脱感,汹涌地漫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得厉害,眼眶也开始发热。
原来,被人这样不问缘由坚定选择、担忧和靠近的感觉……是这样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