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精灵很强大,魔力像湖水一样温柔围绕在她身边。」
「她对我说:‘世间即将迎来浩劫,我需要一具身体,来迎接那个能改变结局的、来自异世的灵魂。’」
初雪?卡密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两人复杂到极点的表情,在喻初雪惨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
「我自知无论如何努力,都注定得不到亲人真正的目光与关爱。继续那样的人生,于我而,与行尸走肉无异。」
「所以,我自愿接受了精灵的提议,将身体与身份让渡给你,而我的灵魂,则进入了一只刚刚逝去、与我莫名契合的流浪幼猫体内。」
看到这里,喻初雪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巨大的愧疚和酸涩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无数的话,可所有语都卡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颤抖。
仿佛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橘子轻轻晃了晃尾巴,新的文字迅速出现,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打断。
「请不要觉得自责和愧疚。」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其在不被爱的躯壳里麻木地活着,不如以新的形态,去看看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它用尾巴示意喻初雪伸出手。
喻初雪颤抖着照做了。
橘子轻盈地跳下,优雅地窝进她摊开的、微凉的手心,仰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看着她,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新的文字飘在旁边:
「现在成为一只猫,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有你作为我的‘主人’疼爱我,每天陪我散步、玩耍,给我顺毛,还有很多很多朋友喜欢我,逗我开心……我很满足,真的。」
「以后也请继续叫我‘橘子’吧。我喜欢你给我的这个名字,很温暖,很……有‘家’的味道。」
名字又变回“橘子”的猫猫在她手心打了个大大的、毫无形象的哈欠,之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蹭了蹭她的手指,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揭示只是午后闲谈。
接着,它似乎想起什么,又抬起脑袋,“写”下最后一段,也是信息量最为爆炸的一段。
「至于你家那边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那位精灵的力量很特殊,你被召唤过来之后,你原本世界的时间流速就近乎停滞了。」
「直到我们的世界彻底安定,浩劫的危机真正过去,你才会被安然送回去,回到你离开的那个瞬间。你的家人,不会察觉任何异常,也不会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这些文字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像一颗又一颗炸弹在喻初雪和黎安脑海里炸开。
喻初雪只觉得脑子乱成一锅煮沸的粥,复杂心情交织碰撞,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而黎安,他受到的冲击或许不比喻初雪小。
他僵立在原地,青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些渐渐淡去的文字,又缓缓移向喻初雪苍白的侧脸,最后落到她手心里那只惬意打着哈欠的橘猫身上。
巨大的、迟来的愧疚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们对这位存在感极低的“四妹”,关注竟然少到如此地步!
少到连她身体里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都毫无所觉!
少到让她觉得人生无望,宁愿放弃一切,变成一只猫!
少到她就在他们身边这么久,以这样一种方式存在着,他们却只当它是一只普通的、有点灵性的宠物!
这份认知带来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紧接着,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尖锐的情绪,猛地刺穿了愧疚的屏障。
是庆幸,以及随之而来的、灭顶的恐慌。
庆幸的是……他和喻初雪之间,并没有那层令人窒息的养兄妹枷锁。
那些因“兄妹”身份而产生的挣扎、痛苦、自我厌弃和道德负罪感,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减轻了些许。
但恐慌随即如海啸般袭来。
她……可能会走。
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回到她真正的家人身边,回到那个时间近乎停滞的、“正常”的生活里去。
就在她刚刚真正走进他心里,就在他们昨夜刚刚突破了那层最后的隔阂,就在他开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规划着哪怕困难重重也要与她一起的未来时……
这个残忍的、悬在头顶的“可能”,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揭示了出来。
“直到我们的世界彻底安定,浩劫的危机真正过去……”
浩劫是什么?
什么时候会来?
什么时候能过去?
一年?十年?还是更久?
如果永远无法“安定”呢?如果危机永远存在呢?
她是不是就要一直留在这里,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还是说,当危机解除,她就会像她突然到来一样,突然消失?
黎安胸前的口袋里,那朵代表着沉默守护与强烈占有欲的冬紫罗,感应到了主人剧烈震荡、近乎崩溃的心绪,不安地颤动起来,散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冰冷的淡红色幽光。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地盯住了喻初雪手心里,那只刚刚揭露了所有真相、此刻正悠闲舔着爪子的橘猫。
他有太多问题要问,关于“浩劫”,关于“精灵”,关于喻初雪的归期,关于……这一切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但极致的混乱和恐慌,让他一时失语,只能这样死死地看着,仿佛想从那只猫平静的琥珀色眼眸里,窥见一丝确定的未来,或者……一个他能抓住的、将她留下的可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