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次,阿爹并没有抱她,而是让侍卫拉开了她,看都不看她一眼。
母妃被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问嬷嬷母妃去了哪里,嬷嬷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抹眼泪“王姬,老奴以后就不能伺候你了,你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的。”她想问嬷嬷去哪?可是走的不只嬷嬷一个人,所有的侍女都走了,就连照顾阿蕊的人也走了。
寒冬腊月,她独自一个人在黑暗中抱着襁褓中的阿蕊。阿蕊怕黑,一个劲的啼哭,她也怕黑,可是她不能哭,因为她要是哭了,谁来哄她的阿蕊。
后来阿蕊饿了,她跑去奶娘住的处所,却发现早就没了人。
阿蕊饿的大哭,她就把侍女送来的米汤,用小勺刮了喂她。
米汤只有一碗,阿蕊喝了,她就没了。
外头下了大雪,没有炭盆,她就把阿蕊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松手。
即使这样,阿蕊还是去了。
就在一个早晨,当她喂阿蕊喝米汤的时候,却发现阿蕊怎么也叫不醒了。她抱着阿蕊哭着跪在大殿门外,可是从早跪到晚,也不见阿爹的身影。后来有一个老嬷嬷带人从她手里抢走了阿蕊,她踉踉跄跄的跟上去,那个老嬷嬷探了探阿蕊的气息,就随手把襁褓丢进火堆里了。
那一刻,她快要疯了。
襁褓被火苗舔舐吞噬,她仿佛听见阿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昏了过去,幼小的她在梦里想,如果一直这样,永远不醒,该有多么好。
可上天偏偏就是这么残忍,她醒的时候,躺在母妃的怀里。
有液体滴在她的脸上,她扬头,看见母妃美丽的脸上鲜血直流,母妃很平静地抱着她,望着对面的阿爹。
阿爹指着她说“阿蕊已死,这是你最后一个孩子。”
母妃没有说话,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游端儿看看母妃,又看看阿爹,为什么不哭?阿蕊死了,你们为什么不流眼泪?
母妃轻轻推开她,对着阿爹冷笑“死了多好,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游端儿想问母妃什么意思,可是母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阿爹的剑把她的脑袋削了下来。母妃的头囫囵的滚到她脚边,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她盯着母妃瞳孔中小小的自己,面目狰狞的好像是地狱中的恶鬼。阿爹走了,走的时候说“我不会让你们团聚的。”游端儿想抱一抱母妃的头颅,却又被人硬生生地按在地上,听一个男的宣读她阿爹的圣旨。
这时候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不是万朝宫的三王姬,因为自己根本就是母妃私通外人生下的孽种,还有阿蕊,那么小的阿蕊竟也冠上了孽种的称号。
她被卸去了神骨,削去了神籍,流放到了荒山,整整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她从没有一天忘记阿蕊被焚烧时的场景。
她恨沉帝的心狠手辣,她怨朝玉贵妃的水性杨花,她甚至恨上天的残忍,朝玉贵妃死了,阿蕊死了,为什么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活着承担痛苦!
游端儿缓缓站起身,撇下繁途,只身向外走去,珠帘微动,她虚无缥缈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我要做回这万朝宫的王姬。”
回到自己房内,游端儿静静地坐着,像化作一座石像一般。
小青葱进来倒水,看见她如僵尸一样面如土色,不禁有些害怕。
不多会儿,今日领游端儿去见沉帝的男子捧着金册来到游端儿跟前,小青葱以及一帮侍婢忙不迭地跪倒在地,游端儿安安稳稳地坐着,瞟了他一眼,说“念吧。”
男子并没有见怪,态度反而更加的恭敬,缓缓打开金册,宣读旨意。
一纸圣意读完,男子领着众人弯膝下跪“离官恭迎王姬游历归来。”
不错,不是流放召回,而是游历归来。
当初沉帝顾及颜面,对外只称阿蕊夭折,朝玉贵妃不堪悲痛病逝,三王姬云端出游解忧。
云端,游端儿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是,云端是万朝宫的三王姬,而她,便是云端。
当初被流放,她再也不愿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就连名字也不愿意提及,有人问时,她只说自己叫游端儿。游,不是出游的游,而是游魂的游。
云端伸出一只手,离官双手将金册奉上。
“王姬的寝宫已命人在收拾了,请王姬回宫。”
“不用了,”她说“我看这里就不错。”
离官面露难色“这里不合王姬的礼制。”
“那就废了礼制,”云端冲着小青葱说“今后你就留在我身边。”
离官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察观色是最基本的本事,命人调了几队侍卫加强警戒,抽了机灵能干的侍婢伺候起居,又格外添了一些花卉摆设,事事安排妥当后,方垂首告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