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帝还算是沉得住气的,也对,坐拥如此之高的位子上,忍性好些倒是应该的。
一直到傍晚,玄泓这个诸神山使节厚着脸皮在云端这里用了晚膳后离官才不慌不忙的前来,态度恭敬的给云端行了一礼:“王姬,陛下有请!”
再转身对着端坐在桌前的玄泓行礼:“玄少主安好!”
云端瞄一眼二傻子一样呆愣着的玄泓,心里微动,这人瞅着也不是一个笨蛋,连离官都如此唤她了,他应该是知道她就是三王姬了。
是,玄泓是知道了,但是,这跟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这个游端儿怎么可能是沉帝捧在手心里的三王姬呢?如果真是那样,那她为什么不是外出游历而是在那腐烂阴诡的荒山地狱里扮那邪祟呢?
云端起身抚了把长袍,跟着离官出了行云阁,道上的时候她看一眼恭恭敬敬的离官,想了想后开口:“前些日子里的伤都好了吗?”
离官一听后脑袋微垂,双手放于身前,声音平和:“回王姬,已经好了!”
云端点头:“疼吗?”
“让王姬生气是老奴的不是,疼与不疼都是老奴该受的!”
离官是个人精,跟着沉帝这么多年,说得向来比唱得好听。
云端眯眼:“我问你疼不疼?”声音无端带了威压。
离官一僵,有些气息不稳的开口:“疼!”
“疼就对了,离官,不是我要为难你,而是你的主子太喜欢将你当枪使了!”
离官双眸盯着地面:“这是老奴的本分!”
云端冷哼,好一个本分。
再一次看到那‘威震天下’的金龙匾额后,云端心里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那些荣宠早就随着三百多年的流放消散干净了,再多的不敢相信已被这三百多年耗尽了。
宠极一时仿若得尽天下之福,摔下来时才知炼狱之暗,她本也是天之骄女,却一夕间失去所有,在荒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她也恨,恨她的母亲朝玉贵妃,既然能生下她为何不能护她半生周全,哪怕到她可以自力更生也好。
连那么小的阿蕊都葬身火海,她又怎么可能原谅,三百多年刻在她身上的只有极致的愤怒与仇恨,她最终最恨得也是大殿里那个给了她所有荣宠却又一夕间将她打入地狱的残酷帝王。
离官将门推开,吱呀一声后云端身上的杀气缓缓散去,她面色平常的跨进大殿,白锦金龙袍的背影立殿堂之上。
离官轻关上门后候在门外边。
云端抬步上前,也不行礼,见着沉帝没有要转身的意思,她便撩袍坐于一旁的软凳上,桌上还放着一碟小零嘴。
她姿态闲适的捏起一块零嘴尝了尝,味道嘛还行,但没有琼英做的山药糕好吃。
大殿里很安静,奢华又空旷,没有朝臣上朝的时候,这里空得让人发慌。
如果是三百多年前的云端,她或许会怕得哽咽出声,可她已经是三百多年后的云端了,在那片炼狱里与邪祟为伍,全身上下都算得上是脱胎换骨,再怎么胆小的性子也已经学会了伪装。
有些零嘴里掺了坚果,她嚼起来的时候发出咯噔咯噔清脆的响声,荡在这偌大的大殿里,当真是非常好听。
云端吃得欢快,完全没有想这玩意儿会不会有什么不妥,沉帝既然让她回来,那么就不会如此轻易的弄死她,况且现在繁途病重,沉帝不敢拿她怎么样。
估计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云端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虽然是凉了,但也聊胜于无。
喝完后还砸吧了下嘴。
沉帝缓缓转过身来,姿态睥睨的看着云端,云端半点压力都没有的轻敲着桌面,那细小的咚咚声在安静至极的时候也是听起来很响的。
“你和玄泓认识?”冷漠的声音,随意的问话。
云端眨眸,视线盯着大殿的一角:“沉帝,你说那么多人觊觎你的帝王之位,而你又老了,到时候群起而攻之,你害不害怕?”
完全风牛马不相及的答案。
沉帝面上半点动静都没有,他就那么看着云端,一瞬不瞬。
良久后云端才收回盯着大殿一角的目光,她漂亮的黑眸微带笑意的瞥向沉帝,只是那眼底封了厚厚一层冰锐,持久不化。
“如果你老到守不动这万朝山了,你的亲儿子繁途也是命数已到,那么你这些年拼尽全力守护的万朝山可就要改朝换代了,你说到那个时候,新的帝王会怎么对你呢?”
云端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了然一笑:“也对,你的爱妃萝妃不是还怀有你的种嘛,不过,你能确定那里面的就是你亲生的血脉吗?说不定也像你先前宠爱的三王姬一样是个血统不正的别人的孩子,到那时,你这颜面怕是就再也保不住了!”
沉帝知道她的痛处,那她想当然也知道他的死穴,他既然能将她关到绣云宫,让她再一次面对她内心里最恐惧的地方,她又为什么不能扒一扒他的伤口,说不定大家都是鲜血淋漓的。
沉帝动了,速度极快,云端还没来得及眨个眼脖子就已经攥在了沉帝的手里,他面上平静无波,可他的手却是用足了力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