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途,阿姐知道你的意思,可阿姐怕是做不到!”
做不到的事情她不能轻易允诺,就算是为了让他心安骗他也不行,她云端可以心狠手辣,可以嗜血如命,但对于繁途,她还是希望只做他的那个简简单单的阿姐。
繁途听到这话惊慌的想要翻身,可手臂上没有半分力气,他想要说话,却是急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云端的身上沾了不少。
云端一惊,赶紧拿了楠木桌边的小帕子给他擦了擦,繁途用尽所有力气抓上云端的手,他嘴角都是血迹,苍白的脸色沾上艳丽的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阿姐!”他蓦然就红了眼眶。
云端心头一哽。
“我知道你本性善良,不会不管这天下苍生的,你一定会答应我的,是不是?”
云端的手被他抓得生疼,他本已是强弩之末,撑着最后一口气只想让云端答应,阿爹老了,其他的王子也都去了,他没有人可以托付,只有他的阿姐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非常自私,可那是千千万万天下人的性命,他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阿姐,就当是繁途求你,繁途不想看见生灵涂炭,繁途想让天下人都活得好好的,阿姐,我已经再也没有力气了,我守护不了任何人,不管阿爹曾经做过什么,那毕竟都是私人恩怨,你可以怨他恨他,但你不能失了大爱,这天下,不能就这么陷入水深火热中,阿姐,咳咳咳……”
繁途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口中的鲜血像是再也抑制不住的喷涌而出,他面色痛苦,甚至扭曲,可还是执意的看着云端,他眼里的祈求那般明显。
云端双手微颤,红唇微动,声音嘶哑到像整个喉咙都已经焦灼了:“繁途!”
“咳咳……咳咳……噗……”
血雾扬扬洒洒,繁途抓着云端的手再也没有力气,缓缓垂落,眼里的光芒也急速消失。
“繁途,繁途!”云端惊得大喊。
繁途眼皮微动,就连呼吸都像是沉重到再也没力气。
“阿姐!”声音很低,祈求满满。
“好!”云端紧紧握着他的手,声音破碎坚定:“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不管她能不能守得住,她都会拼了命的去守。
“我去叫医师!”云端说着就要放下繁途,他的血已经染红了两人的衣衫,云端的脸上额头上都是。
“阿姐!”繁途微微拽住她,整个人由于云端的起身被带得即将翻下床。
云端一把抱住他,眼眶通红,泪水脱闸般汩汩流下。
“别去,我已经不行了!”
云端哽咽出声,紧紧抱着繁途,就连安慰的话都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我从来都没敢奢望过最后会在阿姐的怀里离开,阿姐,我走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这偌大的万朝宫,这天下,这孤寂,繁途想要一直陪着你,可还是只能到这里了!”
云端哭出声来,朝玉贵妃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难过,毕竟还小,就算再怎么深刻可还是不觉得太难过,可越是长大,就越是害怕亲人离开,繁途如果走了,这世上她就真的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人唤她阿姐了。
“你别哭,阿姐,别哭!”繁途心疼的想要碰一碰云端的脸,瘦弱无力的手伸到一半儿就迅速垂落,他轻笑着闭上了眼睛,那句阿姐别哭还挂在嘴边。
“繁途,繁途……”云端撕心裂肺的哭喊出来,外面跪着的人听到这声凄厉的嘶吼声后,均都是全身一颤,然后全全脑袋嗑在地上,面容悲怆。
云端紧紧抱着繁途,哭得不能自已,整个人都像是浸染在痛苦的深渊里,无法自拔。
大雪又一次飘白了整个万朝山,那呜呜刮来的寒风一阵高过一阵,万朝宫里也是满目的白,云端双眸赤红的站在沉帝的寝宫里,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情绪崩溃:“他死了,死了!”声音绝望无助。
她的阿蕊,她的繁途,都远远离开了,留都留不住。
沉帝坐在小案边一动不动,那已经不再健壮的身躯微微佝偻,握住茶杯的手颤抖到拿不起来。
云端又哭又笑:“你满意了吧,你造的孽全部都要让你的儿子们来偿还,沉帝,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哪里有什么天命,沉帝为了保得这个位子,这么多年下来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恶有恶心报,他的儿子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连最小的繁途也都走了,报应,报应。
沉帝的茶杯最终是没有能举起来,只能一动不动的坐着,那威严的帝王之相,却像是一夕间迅速衰老,面色悲恸,甚至绝望。
万朝宫的是后一个真龙命脉最终还是去了。
六王子薨,举国大丧,整整六日,纸钱漫天飞扬。
大雪没有半点停歇的一直飘着,云端病倒了,起都起不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