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祁麟抬头望去,一位穿着藏蓝色休闲装的中年人从里面的屋子走出来。
约莫四十出头,发型整洁,面容清癯,双目炯然有神,带着画家特有的文雅气息。
“陈叔叔好。”张祁麟立刻问好。
“嗯,比上次见你时精神多了,”陈修洁点点头,走到画案前,指了指已经卷好的两个纸筒:
“一幅‘声台形表’,一幅‘桃李满天下’,你爸说你要送老师,我特选了上好的仿古宣,墨也是老松烟,你们老师见了应当会喜欢。”
张祁麟上前小心展开卷轴。
《声台形表》四个字用的是行楷,笔力遒劲,布局疏朗。
《桃李满天下》则是行书,墨色温润,气韵流动。
“让陈叔叔费心了,”张祁麟看完后由衷赞道,“这两幅字,无论笔意还是寓意,都非常好。”
陈修洁目光在张祁麟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压低了些声音:
“你父亲在电话里说你要考编,跟陈叔叔说实话,这回是真想通了,还是因为某个姑娘?”
张祁麟笑了起来。
平时两人也开玩笑,但这次显然是父亲特意请陈叔叔来探口风的。
他没接陈修洁的话,而是话锋一转:
“陈叔叔,那个女孩是谁呀,气质真是出众,不会是我未来小婶婶吧……”
艺术圈里向来不拘小节,不少年长者身边常有年轻伴侣,大家也见怪不怪。
陈修洁却没像往常那样开玩笑,反而低声的严肃解释:
“别瞎说,琪玉是董老的孙女,我只是负责教她一些基础线条。”
“董老?”张祁麟忍不住抬头看向那女孩。
她正握着毛笔,低头在宣纸上专注地勾勒。
他之所以吃惊,是因为董老在书画圈里名声很响,地位也高。
但诟病他的人同样不少。
身为画家,却从没人亲眼见过他动笔,每次人前亮相,都是拿出早已画好的作品当场题字。
因此,不少圈内人私下称他不会画画的画家。
不过当面大家自然还是恭维有加,毕竟他有个好徒弟。
陈修洁笑着看向张祁麟:
“小姑娘很不错,给你介绍一下?”
张祁麟赶紧转移话题,将两幅卷轴装进纸袋:
“陈叔叔,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什么打电话。”
“路上小心,”陈修洁习惯了,没有再说什么。
每次说到不想接的话,这孩子总是找各种借口溜之大吉,
他转头对着低头画画的董琪玉嘱咐道:
“琪玉,替我送一下祁麟。”
董琪玉抬起头应道:
“好的,陈老师。”
张祁麟跟女孩向办公楼外走去,一路上无话。
当走出楼门外时,张祁麟故作客气地对董琪玉说道:
“辛苦你了,送到这里就行了。”
说完,不等董琪玉说话,转身就想离开。
“我听见了!”
董琪玉银铃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张祁麟脚步一顿,一脸茫然地转过身:
“你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
此时的董琪玉,已不再是办公室里那个温婉安静的习画少女。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像只抓住把柄的小狐狸,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说我爷爷的坏话,我都听见了。”
说罢,她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仿佛在说:
过来求我呀。
她看着站在原地的张祁麟,等待对方主动认错。
却见对方脸上挂着茫然又困惑的神情,时不时还皱一下眉,像在努力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那表情,完全不似作伪。
片刻,张祁麟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你爷爷是谁?很有名吗?”
以她的样貌气质,那些男孩子见了,常会悄悄向陈老师打听。
刚才她用余光瞥见,这男孩也看向了她。
说明他一定向陈老师问起了自己。
正好,这男孩也符合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的要求。
她知道爷爷在外面的风评,正好借这个由头拿捏对方。
董琪玉将双手背到身后,稍稍挺直了背:
“我听见你小声和陈老师说话,还朝我这边看了好几眼。你别想抵赖。”
张祁麟微笑地看着她:
“我是一名汉服爱好者,你身上的汉服形制很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很正常吧。”
“但我的确不知道你爷爷是谁。”
董琪玉没理会他的解释,自顾自说道:
“你不用狡辩,我确实听见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这事就算过去。”
以往,那些男孩子听到她这么说,不管是不想惹麻烦,还是出于对她的好感,都会点头应下。
张祁麟皱了皱眉,出于职业喜欢,他不是会随便答应别人要求。
他脸上仍挂着礼貌的笑:
“不好意思,我没说过冒犯的话,要求更不可能答应,我还有事,赶时间。”
说完,他转身离去。
董琪玉怔在原地。
……竟然有人会拒绝她的请求?
直到看见张祁麟上了出租车,她才将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伸出。
手中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屏幕还亮着。
手指对着屏幕一按,手机里传出张祁麟的声音:
“我是一名汉服爱好者……”
听完录音,董琪玉一双桃花眼里露出狡黠而明亮的笑意:
“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张祁麟坐上出租车,给班主任汪春子拨去了电话。
一连好几通,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可是缓和与章桦老师关系的关键一环。
要是联系不上,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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