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略一思索,认可了乌拓的说法:“马上就到未时,咱们到时候动身,你看住她,别让她乱来,也别让她寻短见。
”乌拓应承下来。
下一刻,云映初看见茅草屋的门板被人打开,寒风瞬间就灌了进来,乌拓与那个陌生男子站在屋外,他们身后还簇拥着五六个人,虽然身上服饰都是关内款式,但是长相一看便知是北狄人。
“云夫人,请吧。
”那人冲着云映初不阴不阳地一抬手。
乌拓得了他的命令,上前把她带了起来。
云映初不动声色,但她有些奇怪,面对她,对面那个发号施令的北狄人说官话也正常,可是为什么方才只有他们自己人在场的时候,那人依然用官话与乌拓交流。
她装作不经意间瞥了那人一眼,发觉相较于乌拓与她二哥,此人更像是关内的模样。
云映初在乌拓的搀扶下,随着这一伙人走到外间的铺面,却没有见到秦桑与其他的侍卫,只有严升在屋内等候。
严升一见云映初,面上便露出阴森而轻蔑的表情,与先前的谦逊模样大相径庭。
云映初在室内等了一会儿,直到有人从前门进来,向那为首的陌生男子略一点头,那人了然,挥手示意乌拓押着云映初出门。
门外,一溜儿的辎车依次整齐排列在门前的小道上。
云映初明白了,那名陌生男子应当是朔平城内的条狼氏,即专门负责清扫街道,将大户人家垃圾秽物运到城外的人。
如今他们应当是想要借着这些辎车,把她送出城去。
现在已经到了未时,刚好午饭后城门交班,往常辎车一日两趟,也是在这个点出城,如果一切顺利,门卫不会起疑,只要出了城门,辎车有专门的通道,盘查要比寻常道路上少一些,如果他们要是在之后还有人接应,那就更加顺利了。
乌拓放在云映初背后的手加了些力气,示意她登上辎车。
云映初从容地抬腿登上辎车供人踩踏的横梁,鞋尖上装饰的珠玉与木头在触碰间,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嗒。
武宁侯亲卫配合默契,无数弓弩几乎是同一时间松开搭弦,手指扣上弓弩悬刀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乌拓闻声迅速闪开,距离云映初稍远的那些负责严密监视着她的几个北狄人,应声倒在地上。
一轮齐射过后,远处墙头与行道两侧的遮蔽当中瞬间窜出无数亲卫,持刀向云映初她们所在的位置杀来。
严升一直站在门下,刚才借着头顶屋檐和身侧门扇的遮挡勉强躲过一劫,回过神来只见眼前已经杀作一团。
败了。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严升的脑海,一瞬间沸腾的怒火与不甘涌上心头。
为什么!只要把这个女人带到东虚连题氏王庭,大单于就会将许诺给他的军队人马、草场牛羊一一兑现,他们可是已经控制住了人,怎么会在即将大功告成的节骨眼儿上,杀出来武宁侯的亲卫,明明这个愚蠢的女人今天没有让他们跟随而来!他看见云映初借着辎车作为掩护向行道另一侧退去,气急败坏之下,抽出佩刀趁着武宁侯亲卫尚未合围直向云映初杀去。
云映初将自己藏在辎车与行道枯草朽木之间,试着通过活动双臂将藏在袖中的匕首脱出用以割断束缚手臂的绳索。
那些人或许是怕她挣脱,又或许是担心她寻短见,将麻绳里三层外三层缠绕了个结结实实,如今实在有些不容易挣脱。
方才见到她事先安排好的亲卫开始行动,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故而多放了一点精力在割断绳索上,却忽略了四周的威胁,当她察觉到有人直向她袭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严升用左臂下了死力挟持住她的腰身,长刀隔着裙裳的厚锦垂在她的腿上,严升右手执短刀,刀尖直指她的咽喉,向右快走了两步,借着辎车作为屏障使亲卫不能绕后。
亲卫伍长在严升动作的几乎同时做出反应,只是还是慢了一步,他大声向严升喊道:“不可妄动!”眼前混乱的场面已经渐渐平息,四周的亲兵除了一部分在检点敌人,清理战场,剩下的全部向云映初的方向围拢过来。
“我有武宁侯夫人在此。
”严升的声音亢奋悍然,“放我出城,不然我杀了她!”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