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计这种荒唐到滑稽的计谋,关键时刻总是出奇的好用。
片刻衡量后,谢芳扭头,对上花月的目光,像个问心无愧的犯人,又像个不信自己即将满盘皆输的赌徒:“比起自我了结,属下更想听听少主如何把一斛珠的死也算在属下头上。”
“好吧,那我便让你死个明白。”花月抬头望向崖顶,青黑色的岩石上微光浮动,他自语道,“初九
阴冷的暗室里,柳春风坐在石床边,握着野猫的小手,小手冰凉,怎么也暖不透了。
他的心像被系了根绳子,被人一下一下往外扯,扯出斑斑血痕。他朝心口用力拍了一掌,试图拍走这陌生的痛楚,却只是生生将自己拍出两行泪:“小丁,柳哥哥知道凶手是谁了,你等着,柳哥哥这就去杀了他。”
他轻轻放下野猫的手,站起身,走到石门边,使劲全身力气扳动石门:“啊——!!”
“由于小荷镇上了水,我本意欲往槐柳镇投宿,你却劝阻说槐柳镇灾情更重。当时,我并未多想,但现在想来,你的,花月不禁一笑:“你不需要进入房中,因为,一斛珠是中毒身亡。”
“中毒身亡?那属下就更不可能是凶手了,难不成我要从后窗将毒烟吹入房中么?这种伎俩是话本中编出来的,少主也信?退一步讲,就算如此,我又怎会杀错人?即便我到客栈时你们各自回了房,我也完全可以问清楚少主在哪个房中,又怎会毒错了人?”
“我说过,这三次杀局中的毒药都是提前备好的,三次皆是死者去找毒药,而非毒药去找死者。”
“什么?属下不懂少主在说什么。除了在饭菜中下毒,让一斛珠将毒吸入不,是吃进口中,或用毒烟,让他将毒吸入鼻中,还有别的法子?”药理作用外加谎被一点点拆穿的慌乱,令谢芳的语渐渐失去了之前的清晰与流利。
“一斛珠是吸入中毒不假,可他吸入鼻中的毒药不是毒烟,而是”花月则满意地看着谢芳的变化,“水银。”2
豆大的烛火一个分身为两个,恍恍惚惚又合二为一,谢芳定了定睛,看清了烛火,也看清了花月眼中赤裸的杀意,奈何煞星就在门外,不可贸然动手,只能继续说服自己花月没有证据、依然在试探自己以及只要自己能闯过这一关,就能拿到解药。于是,他极力稳住心神:“不管我用什么毒,我都得进入一斛珠的房中,难不成,我要一碗水银从后窗直接倒进他房里么?他的房间干干净净,咱们可是检查过了的。”
“你进不去不要紧,”花月觉得自己在宰杀一只失去獠牙的狼,那可怜的东西死到临头还在妄想装作一只乖巧的狗,蒙混过关,“那桶洗澡水能进去不就行了?”
“洗澡水?”
“对呀,你骗我们就近投宿,不就是为了能早些赶回客栈替我准备洗澡水么?我和柳兄已经推断出凶手想利用刺杀掩盖一斛珠被毒杀的真相,也曾猜到凶手要掩盖真相的原因是毒杀会泄露凶手的身份。却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毒杀为何会泄露凶手的身份?直到破解第三场杀局后,我才反应过来,毒杀之所以会泄露凶手的身份,是因为毒杀泄露了凶手的一个秘密,那秘密就是:凶手是个非常了解我的人,是个知道我有早晚沐浴习惯的人,所以他才能想出浴桶下毒的办法。可惜啊,和另外两回一样,就在刀刃架到我脖梗上时,意外发生了,我与柳兄打闹并没有用那桶水,水被一斛珠要去,一斛珠成了替死鬼。”
“可浴桶是老板送去的,与我何干?我哪来的机会把水银洒进水中?”
“说来,连老天爷都在帮你。那晚,一斛珠打伤了伙计,无人帮老板抬浴桶上楼,老板只好先将木桶送上楼,再一盆一盆从楼下端水上去盛满木桶,而他每次下楼时,木桶都无人看管,在那些空档里,你有的是时候下毒。”
“可一斛珠的尸体并不像水银中毒。若我将水银放入水中,水银渗入皮肉,尸体上一定会有明显的痕迹,那日我们并没有在尸体上看到可疑的痕迹?
“那是因为水银不在水中!”紫玉冠,花罗衫,一位翩翩贵公子,一具惨白可怖的尸体,交替着闪过花月心头,他一阵厌恶,“谢芳,何必逼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