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前敬浊酒,塞外动狼烟
她说出这句话时,没有豪情万丈的语气,没有慷慨激昂的姿态。就是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拉家常一样,平静地说了出来。
但正是这种渗入骨髓的平静,让这句话重逾千钧。
陈玄的呼吸瞬间凝滞了。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老眼,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他明白,这不是恐吓,更不是虚张声势。
这是一个送走了丈夫、送走了儿子、送走了八个孙子的七旬老人,在经历了所有家破人亡的惨剧,面对代表大夏朝廷的钦差,生生划下的一道血淋淋的底线!
她不是在和朝廷商量。她是在通知朝廷。
萧家的忍耐,已经到头了!这大夏的律法若护不住北境的百姓,那萧家,就用手里的刀来护!
陈玄坐在那张白桦木椅子上,久久没有开口。
他看着老太妃。脑海里将老太妃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像过堂审案一样,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从
灵前敬浊酒,塞外动狼烟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持久、更危险、更沉重的东西。是一个在大理寺卿位子上坐了三十年的老官僚,在北境刮骨的寒风里、在一碗发霉的米糊和一碗劣质浊酒中间、在满墙灵位和一个七旬老妇人弯不下来的脊梁面前——终于看清了自己该站在哪里!
老太妃听懂了。
因为一个真正只认国法、铁面无私的钦差,绝对不会在这里说这句话。
说了这句话,意味着陈玄已经在那碗霉糊、那条肉干、那碗浊酒里——把他此行背负的皇命、他坚守了三十年的所谓“规矩”,彻底放下来了一部分。
放下的不是职责。他依然是钦差,依然要回京复命,依然要写那份奏折。
他放下的,是他自己。
有些东西,从昨夜开始碎。碎到今天,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碎干净了之后,露出来的那个人——是一个穿着布衣的、六十多岁的、胸口贴着一本沾了血的牛皮账册的老人。
这个老人,比那个紫袍加身的大理寺卿——更真。
老太妃静静地看着那碗被陈玄推过来的酒。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端起了那碗酒。
她没有直接喝。只是端着。
就那么端着,浑浊的眼神越过酒碗,越过白桦木桌子,定定地落在那面灵位墙上,落在那最新的九块灵位上。
她就那么看着。
那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太妃。不再是镇北王府那根撑了几十年不倒的定海神针。不再是方才在忠烈堂里字字如刀、句句见血的铁腕当家人。
她只是一位失去了儿子的母亲,一位失去了八个孙子的祖母。
良久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