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相传,敢问先生缺人否
宴席散了。
何如英在沈静姝的搀扶下起身,准备回客房歇息。陈知行快步上前,扶住母亲另一侧胳膊,低声道:"娘,您先回去歇着。我随后还要陪少帅去一个地方。"
何如英偏过头看了儿子一眼,浑浊的眼睛里说不上是什么神色。她没有问去哪,也没有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
沈静姝将老太太搀进了客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萧尘已经站在了廊下台阶边。他看了一眼陈知行身后的林婉儿和趴在母亲肩头、眼睛滴溜溜乱转的陈念,说了句:"嫂嫂和念念也一起来。"
陈知行一怔,下意识看向妻子。林婉儿虽不明所以,但抱着女儿跟了上来,没有多问。
府门外,雷烈已经备好了一辆青布马车。
萧尘没让车夫上来,自己翻身坐上了车辕,一手抄起缰绳,另一手朝陈知行扬了扬下巴:"上车。"
陈知行扶着林婉儿和念念钻进车厢,自己随后也坐了进去。萧尘扬鞭催马,马车辚辚而动。
车帘半卷,夜风灌进来,带着北境特有的干冷气息。陈念窝在母亲怀里,小脑袋从车帘的缝隙里使劲往外探,好奇地张望着这座她从未见过的关城。
陈知行是
薪火相传,敢问先生缺人否
他们穿着统一的崭新棉袄,藏青色的粗布料子,虽谈不上精致,但针脚密实,干干净净。每个孩子面前是一张结实的木制课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不是什么上好的湖笔徽墨,但该有的一样不少。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站在最前方的黑漆木板前,手执一根细竹竿,正指着板上写好的大字,一句一句地领读。
孩子们仰着小脸,目光追着竹竿的方向,跟着老先生的节奏大声念。有几个小的发音不准,把"昃"念成了"则",旁边稍大的孩子立刻扭头纠正,认真得像个小先生。
陈知行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林婉儿抱着念念走到他身边,也怔住了。
"这些孩子——"陈知行的声音发哑,"是……"
"白狼谷一役,镇北军阵亡五万人。"萧尘走到他身侧,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串数字,"与呼延豹一战,又折了一万三千。"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看。
"这些,是他们留在世上的根。"
陈知行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王府的私塾太小,装不下这么多人。"萧尘继续说,语气没有半分波动,"我想来想去,雁门关里最宽敞的宅子,就是这里。"
他朝大门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叫赵德芳。正二品郡守,朝廷命官。"
陈知行猛地转头。
"他用将士们的命换来的银子,盖了这座宅子。"萧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现在将士们的孩子坐在他的宅子里读书。也算物尽其用。"
陈知行浑身一震。
他再次看向那些孩子。那些穿着崭新棉袄、握着毛笔、一笔一画照着字帖描红的孩子。
他们的父亲,战死沙场。
而他的父亲陈玄,为了替这些人讨一个公道,血溅金銮。
"我知道陈兄不愿再涉足政务。"萧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急不缓,"我也不是请你做官。"
"我想请你,教教这些孩子。"
陈知行转过头,对上了萧尘那双平静的眼睛。
"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明理。教他们知道何为忠,何为义,何为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