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尧没回长枫苑,矜持不住的去了隔壁。
赏伯南正独自站在湖心亭的栏杆处,端着一方银碗逗弄着池子里的锦鲤,火红的锦鲤时沉时浮,一吞一吐的啄着他散下去的饵食。
封天尧一入门口便被那身姿吸引了心神,赏伯南看着康健,身形却较常人消瘦,单单一眼,就能让人凭空生出这家伙只被微风一吹就能被裹挟带走的感觉,忍不住想冲上去将他仔细护起来。
“这湖里的鱼比起先生,逊色了些。”封天尧行至他身边,临风没跟上,守在了游廊入口。
赏伯南泰然自若的往湖里又丢了些饵食,“王爷说话一直如此吗?”张嘴就让人生厌。
“先生对本王似乎有些敌意。”
“王爷想多了。”他已疑心自己的身份,却只是离府三天,什么都没做,赏伯南静观其变,更不会自乱阵脚。
封天尧靠着栏杆向他移近两分,目光烈烈,“先生容貌有故人之姿,当日一见,是本王失礼了。”
“故人之姿?”
“一个长的,同你一样好看的短命鬼。”
“季长安吗?”他随意的将这四个字说了出来,好似真的不在意般。
封天尧微微一怔,“你知道他?”
“王爷上次道了他的名字,一查便知,季河山的小儿子,最后死无全尸。”
“不过我思量着,他若成鬼,也该是个没脑袋的,短命是真,好看的短命鬼,就不一定了。”
封天尧一时语塞,对着这张脸更是说不出任何有关季长安的话来。
赏伯南的视线移向他,却在目及他的眼睛时神色也微怔了下。
封天尧的眼睛透着一股极淡的暗青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才明显了些。
他不动声色,“我是个买卖人,还请王爷以后,莫要再跟我寻晦气。”
“你觉得季长安晦气?”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让人生气。
“死人,如何不悔气?”
“赏伯南!”他不再看他,侧目避开那张脸,“这样的话最好别说凤姿之势,是块难得的璞玉,对他的盛宠几乎不能用语形容。
虽然那事之后封天杰同样将他带在身边,盛宠不断,却也不过是在那座宫墙外赐了这么一坐府邸,金银宝贝不缺的供着,稍有不顺心就哄着,不打不骂,任谁不说一句当今陛下贤弟亲恭,封天尧简直投了个好命,踩着他当垫脚石来稳固自己的名声,心思和手段不可谓不深。
“养于宅中的困鱼连饱腹都要仰人鼻息,你我之间,还是只求一个相安无事的好。”
赏伯南话里有话。
“你知道什么?”
“只是觉得这府里的暗卫,多的有些不正常罢了,王爷刚刚回府,今日这课,还是暂先缓缓吧。”
他转身离开,留下封天尧一人待在原地,短短一句话就将他心里深藏的不安搅了出来。
杨鞍脚步匆匆的从外进到小院,到他身前,“王爷,陛下遣人送了一桌菜来,说是近来要委屈王爷了。”
赏伯南的话再次响在他耳边,养于宅中的困鱼连饱腹都要仰人鼻息,那桌子饭菜,又何尝不是自己手中的饵料,他又何尝不是这池里的困鱼。
他烦闷的将鱼粮全部捻碎撒进湖里,“嗯,本王知道了,放那儿吧。”
“赏先生回阁楼了,王爷不去吗?”
“不了,回长枫苑吧。”
赏伯南站在二层阁楼的窗边,面目冷漠的看着他走出院子。
裴元前后脚的在外面赶回来,“公子,那封信有了一点眉目。”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