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雷霆又不讲理,总之触上他就没一个不叫苦的。
就算是现在,若非靠他的威慑压着,还不知这些朝臣会乱成何等摸样。
年泉低头不语,当没听见。
“既不爱吃,那就给他找些活干,只要一日还在这个位子上坐着,就偷不得懒。”
“去,把那些折子挑拣一番,真正需要处理的,都给他拿来。”
“是。”年泉退走。
封天诏站在门外始终没有进去,过了一会才唤向一旁的侍卫,“去御膳房拿点新的膳食来吧。”
长生殿内安安静静。
林延起了身,拿了自己漆盘上的粥,慢慢放到他身前的桌上,“说句僭越的,陛下和几位王爷,包括小太子,哪一个不是年公公尽心伺候过来的。”
“他待尧王好,待陛下就不好了吗?”
封天杰冷哼一声,“若不是你,朕不会败的那么彻底。”他不明白,不明白他既然选择了背叛自己,为何还要这样?
坏人算不上,好人也当的不彻底。
林延回到了原位置,继续席地而坐,背靠柱子,思量了许久才将压在心底十多年的话缓缓道来,“陛下可知,其实我并非林家子。”
封天杰目光一滞,眼里全是未曾料到的诧异。
“我就只是骧水城周边一个小村子里的孤儿,当年雪灾有幸被林家主相救才勉活了一命。”
“后来因为无处可归,被林府收留,成了府上的一个小马夫。”
这个真相,曾在无数个夜里被他写在纸上,烧掉。
只要他不说,只要林风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天子眼前的红人,其实当初只是一个看马的。
“他们取连绵之义,赐我姓林,名延。”
“闲时也会让我这小马夫跟着林家的小少主习武识字,不求精进,只求来日成人,能保护自己,辨别公理正义。”
“而这样的林家,就被那么一场大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这官场吃人,连骨头都要被撵成粉末。
他顿了顿,“还记得臣懊悔
十年,他端坐在这个用鲜血浇铸的皇位上,听着山呼万岁,批阅江山奏章,以为勤政爱民疆域宁定就能赎买当日的罪过,一笔一笔不敢出错,甚至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你是被逼的,是李有时拿着滴血的长剑逼了你做的。
可他慢慢的忘了,忘了那挥剑的手是自己的,忘了密斩季家的圣旨是他亲手摁下的御印,准了杀令,十年前的那个夜仿佛瞬间倒灌而入,从始至终就没有亮起来过。
从一开始他就错的荒唐,错的残忍,所以纵使再宵衣旰食,也依旧日夜惊梦难安。
所以,在他的皇弟查起当年之事,在季长安再次出现时,恐惧的心还是大过了一切,最终还是让这条路走向了绝境。
封天杰的心脏彷佛被刺穿成一个空洞,呼啸着灌满十年前那夜的风声和血腥,懊悔的喘不开气。
林延慢慢看着这个掌控天下生杀予夺的人,渐渐蜷缩在御座下的阴影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自己。
他默默偏过头,将目光移走,替他继续维护着属于一国天子的最后体面。
许久许久,封天杰才抬起头,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后方,面向悬挂在墙上的《河清海晏图》。
图上阡陌纵横,仓廪充实,百姓安居,路不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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