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对苏莞泠而都是煎熬。她既期盼菱歌能带回消息,又害怕听到更糟糕的真相。
窗外寒风呼啸,更衬得泠雪阁内寂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终于传来了细微的、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苏莞泠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只见菱歌小脸通红,发髻微乱,浑身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正扶着廊柱大口喘气,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
“小姐……”见到苏莞泠,菱歌眼睛一亮,又迅速捂住嘴,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道,“办、办成了……钱管事他……他喝多了,什么都说了……”
苏莞泠心中一紧,连忙将她拉进屋内,关紧房门。
“快说!怎么回事?”她递上一杯温水,急切地问道。
菱歌灌了几口水,顺了顺气,这才断断续续、却又异常清晰地开始汇报:“小姐……奴婢按您说的,带了酒菜去找钱管事,说是谢他……他一开始还推辞,后来见酒好,就、就喝开了……喝多了话就多了……”
“景国公世子坠马……钱管事说,这事儿蹊跷!世子爷骑术一向不错,那马也是驯熟了的温顺马,怎会无故惊了?而且偏就在城外那个、那个最平缓的矮坡那儿摔了……当时跟着的小厮说,马好像是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才惊的,可事后去找,又什么都没找到……”
苏莞泠眼神一凝!踩到东西?找不到?听起来确实不像意外!
“还有呢?”她催促道。
“还有国公夫人娘家……姓冯的那个……”菱歌努力回忆着钱管事的醉话,“钱管事说,冯家如今就是个空架子了!冯老爷……就是国公夫人的兄长,年前做生意亏了一大笔,欠了好多债,如今就指着扒着国公府这棵大树呢!急着想把女儿塞进来,好、好捞好处填窟窿!那个冯小姐……钱管事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京里名声不好,骄纵跋扈,还、还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有来往……只是瞒得紧……”
果然如此!苏莞泠心中冷笑。冯家式微,急需靠联姻挽救颓势,那个冯小姐品性不佳,国公夫人这是要拿自己儿子的后院来做交易,顺便打压姐姐!
“钱管事还说了什么?关于国公夫人或者世子的?”苏莞泠追问。
菱歌皱着脸想了想:“别的……哦对了!钱管事嘟囔说,国公夫人最近好像特别信一个什么……什么云游的道人?赏了那道人好多银子,就因为那道人说……说大小姐命中无子,妨碍家运,需得尽快纳一房‘旺子益家’的妾室来冲一冲……所以世子一出事,她就迫不及待……”
道人?批命?冲喜?
苏莞泠瞬间抓住了关键!
好一个“旺子益家”!好一个“冲喜”!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国公夫人这是要用封建迷信这把软刀子,给姐姐致命一击!如此一来,就连景庄恐怕都难以反驳“孝道”和“家运”!
好毒辣的手段!
信息已经足够清晰:景庄坠马疑点重重,很可能是一场苦肉计或是被利用的意外;冯家急需攀附,冯小姐品行不端;国公夫人迷信道人谗,意图借“冲喜”之名,行塞人夺权之实。
姐姐面临的,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愤怒过后,苏莞泠迅速冷静下来。知道了这些,她能做什么?
直接告诉姐姐?姐姐即便知道,在国公府的高墙内,无人支持的情况下,又能如何反抗?只会徒增痛苦和绝望。
将消息透露给父亲?父亲即便相信,会为了女儿去调查国公世子坠马真相、揭露亲家夫人的迷信行吗?大概率会选择息事宁人,甚至顺水推舟让姐姐接受纳妾,以维持两家表面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