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突然下旨,允准永嘉侯老夫人前来慈安堂探视,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波澜暗涌的湖面,在苏莞泠心中激起了巨大的疑虑和警惕。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苏予泽即将回京、冯家倒台、四王爷新丧、她自己刚遭遇夜刺的这个敏感时刻前来?这绝非简单的探病!
是贤妃的试探?想通过老夫人进一步确认她的状态和知道多少?还是老夫人的自救?想在苏予泽回京前从她这里套话甚至封口?亦或是……与昨夜那神秘的刺客有关?是警告?是灭口前的最后确认?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苏莞泠的大脑飞速运转。老夫人绝非善类,她亲手囚禁了自己的女儿(萧青瑜),出卖家族换取富贵,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与她交锋,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老夫人、试探侯府态度、甚至……套取关于母亲信息的机会!
必须谨慎应对!
她立刻打起精神,继续维持着“病重虚弱”、“惊惧不安”的状态,甚至刻意加重了几分,让面色更加苍白,眼神更加涣散,时不时发出无意识的呓语,仿佛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神智不清的边缘。
同时,她暗中叮嘱菱歌,明日务必寸步不离,仔细观察老夫人的一一行、每一个眼神变化,并记住所有对话。
次日午后,永嘉侯老夫人的马车准时抵达慈安堂。
数月不见,老夫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但穿着依旧一丝不苟,保持着侯府诰命的威严。只是在踏入苏莞泠病房,闻到那股浓重药味、看到榻上形销骨立、眼神空洞的苏莞泠时,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喻的冷漠和算计。
“泠儿……”老夫人走到榻前,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沙哑,“外祖母来看你了……怎地病得如此重了?”她伸出手,似乎想抚摸苏莞泠的额头,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
苏莞泠适时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惊吓到,眼神恐惧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发出微弱的声音:“……鬼……有鬼……外祖母……救救我……我怕……”她成功地将话题引向“受惊”,而非“中毒”。
老夫人的手收了回去,脸上露出痛心之色:“可怜的孩子……真是遭了大罪了……都是那些杀千刀的奴才害的!外祖母已经重重惩处了他们给你出气了!你安心养病,莫要再胡思乱想……”她轻描淡写地将下毒之事归咎于“奴才”,试图安抚并撇清关系。
苏莞泠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茫然恐惧,仿佛没听懂,只是反复念叨:“……冷……水好冷……娘……娘救我……”
听到“娘”这个字,老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虽然极快恢复,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锐利却被苏莞泠精准捕捉!
她果然对“母亲”极其敏感!
“傻孩子,你娘她……早就去了……”老夫人语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莫要再想了,好好养身子才是正经。”
“可是……我梦见娘了……”苏莞泠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气若游丝,仿佛在说胡话,“她说……她冷……她说她想我……她说……她在井里……”
“井”字一出,老夫人脸色骤变,虽然强自镇定,但放在膝上的手却猛地攥紧了,指节发白!静思苑的那口井!她在暗示什么?!她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