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常的问诊。苏莞泠低声道:“……时常……睡不安稳……”
“饮食如何?”
“……没有胃口……”
周御医点点头,笔下不停,继续用平缓的语气问道:“听闻小姐此前在宫中慈安堂休养,不知当时是哪位太医负责照料?所用方剂为何?臣也好参考一二,避免药性冲突。”
这个问题看似合理,但苏莞泠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慈安堂的太医?他是在打听慈安堂的情况?还是想确认什么?
她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茫然:“……莞泠不知……都是嬷嬷们经手……”
周御医笔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平和,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他不再追问,迅速写好了药方,递给一旁的药童。
“按此方抓药,每日一剂,温水送服。”他吩咐道,随即起身,对苏莞泠微微颔首,“三小姐好生休养,臣还需去向侯爷回话,告退。”
整个过程波澜不惊,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问诊。
苏莞泠被严嬷嬷立刻带回了“静心苑”,重新锁了起来。
她坐在冰冷的屋内,心中却疑窦丛生。周御医的问诊,真的只是例行公事吗?他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他为何特意问起慈安堂的太医?永嘉侯为何要促成这次诊脉?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夜幕再次降临。苏莞泠反复回想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其中的玄机。周御医的药方很普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的话语也滴水不漏。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严嬷嬷傍晚送来的、按照御医药方煎好的那碗汤药。
药汁漆黑,气味浓郁。
她心中忽然一动!御医开药,药童抓药,煎药的是侯府的人……但送药进来的碗……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指尖仔细摩挲着碗壁和碗底。忽然,她的指尖在碗底一处极其不起眼的、仿佛烧制时留下的细微凸起上,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瑕疵!那触感……更像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硬物被嵌在了釉面之下!
她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难道……
她强压激动,不动声色地将药汁慢慢喝完(她检查过无毒),然后假装失手,“啪”的一声,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没用的东西!”外间传来严嬷嬷的骂声。
苏莞泠连忙怯怯道:“对……对不起嬷嬷……手滑了……”
“晦气!明日再给你拿个新的!”严嬷嬷并未进来,只是骂了一句。
苏莞泠趁机迅速从碎片中捡起那块带有凸起的碗底碎片,藏入袖中。
回到床边,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她仔细查看那块碎片。碗底那个凸起,果然是一个米粒大小、颜色与陶瓷几乎融为一体的硬物!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掉一点釉面,露出里面――竟然是一小卷被压得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绢纸!
真的有东西!御医果然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了信息!
她激动得手指发抖,小心翼翼地展开绢纸。上面用极其细小的墨笔写着一行字:
‘陛下病危,速取佛龛物,西角门,三更,灯为号。’
苏莞泠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陛下病危?!这么快?!速取佛龛物!西角门!三更!灯为号!
周御医是皇帝的人!他冒险传来消息,皇帝命在旦夕!让她立刻拿到佛龛中的通敌证据,然后今夜三更在西角门等候,以灯火为信号接头!
机会来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皇帝在最后时刻,要动用这颗棋子,拿到扳倒政敌(很可能是贤妃和其党羽)的铁证!
但……这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皇帝病危,宫廷即将大变天!贤妃很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侯府看守严密!她必须在几个时辰内,突破重重封锁,潜入老夫人佛堂,拿到证据,然后赶到西角门!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苏莞泠死死攥紧那块绢纸,眼中燃起了孤注一掷的火焰。
拼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