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快步冲到潭边。冰冷的潭水浸湿了她的鞋袜和裤脚,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费力地将景庄从水里拖到岸边干燥的草地上。触手之处,一片冰凉,他的体温低得吓人。
顾不上许多,她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跳动迟缓而无力。情况万分危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有限的急救知识。首先必须保暖和清理伤口!她迅速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枯叶,在远离水边、一块巨石背风的凹陷处,用火折子(姜铁匠行囊中所得,万分珍贵)生起了一小堆火。然后,她撕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布条,用竹筒里仅剩的一点清水(她之前忍住没喝)蘸湿,小心翼翼地清洗景庄肩头的伤口。
伤口很深,边缘发白,幸运的是箭簇似乎已经被取出(或是贯穿?),但仍有感染的风险。没有药物,她只能尽力清洗干净,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止血。接着,她脱下钟老留给她的那件旧外袍,裹在景庄冰冷的身子上,将他尽量挪到火堆旁。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看着景庄依旧昏迷不醒、面无血色的脸,她的心沉甸甸的。光这样还不够,他需要水和热量。
她砍下一节新鲜的竹筒,重新去瀑布下的深潭取水(避开血迹污染处)。回来后又将几个野果捏碎,将汁液一点点滴入他干裂的嘴唇。她守在他身边,不停地添柴,保持火堆旺盛,希望能驱散他体内的寒意。
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林中响起夜虫的鸣叫。苏莞泠不敢放松警惕,一边照看景庄,一边竖着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手握银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景庄的体温似乎回升了一点,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苏莞泠又累又饿,靠坐在岩石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
就在她迷迷糊糊之际,忽然,身旁传来一声极其微弱、沙哑模糊的呻吟!
苏莞泠瞬间惊醒,猛地看去!只见景庄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眉头紧锁,似乎正陷入极大的痛苦之中,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呓语:
“母……母亲……别……别去……”
“信……信是假的……”
“殿下……为……为什么……”
“北……北面……有……有……”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破碎不堪,但那几个关键词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苏莞泠耳边!
母亲?信是假的?殿下?北面?
他在说什么?!是在说梦话?还是昏迷中的潜意识流露?这信息量太大了!“母亲”是指贤妃吗?“信”是什么信?“殿下”又是谁?北面有什么?
苏莞泠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凑近了些,想听得更清楚。
然而,景庄的呓语到此为止,他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紧蹙的眉头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莞泠坐回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景庄的梦话,似乎印证了他处境的不妙,也透露出京城局势的诡谲复杂。那封“假信”是关键吗?贤妃知道信是假的吗?景庄是因为这个才被灭口?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她脑中。她看着景庄昏迷中依旧显得脆弱而痛苦的脸,心中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也许,他并非完全的敌人,而是同样身陷棋局、挣扎求生的棋子?
但无论如何,警惕不能放松。她必须在他醒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悄悄检查了景庄的随身物品(除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精致水囊和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别无他物),又将银簪藏在最顺手的地方。然后,她坐在火堆旁,一边休息,一边紧张地等待着,等待着景庄苏醒的那一刻,也等待着未知的变数。
长夜漫漫,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坐一躺两个年轻的身影,在寂静的深山里,构成一幅诡异而充满悬念的画面。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景庄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轻微地抽搐。
苏莞泠立刻警觉地靠近。
只见景庄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应该清澈或锐利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茫然、痛苦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恐!他的目光涣散地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蹲在他身旁、一脸紧张戒备的苏莞泠脸上。
四目相对。
景庄的瞳孔先是剧烈收缩,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物,随即,那惊恐迅速褪去,化为一种极度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有震惊,有恍然,有一丝如释重负,但更深处的,是一种仿佛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的……绝望和悲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问出了一个让苏莞泠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是……是你……我还活着……那……那封信……你……看过了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