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狭小的岩洞内回荡,压过了洞外肆虐的暴雨和隐约逼近的马蹄声。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苏莞泠紧绷的神经上。
立刻出发?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暴雨倾盆、山洪随时可能爆发的深夜?景庄还昏迷不醒,伤势危重!这简直是送死!
但苏莞泠看着“残剑”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灼人光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近乎冷酷的理智和破釜沉舟的决断。她瞬间明白了――留下是等死,趁着戎狄骑兵带来的混乱和暴雨的掩护冒险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是绝境中唯一的、不是选择的选择!
“走!”“残剑”不再多,亲自检查了一下景庄的状况,用油布将他紧紧裹住,防止伤口被雨水浸透恶化,然后对两名最强壮的灰衣人下令:“轮流背负,不惜一切代价,跟上!”
“是!”两名灰衣人毫无犹豫,一人迅速将景庄负在背上,用坚韧的藤蔓牢牢固定。
“你,跟紧我!”“残剑”目光扫过苏莞泠,不容置疑。他率先冲出岩洞,身影瞬间被狂暴的雨幕吞噬。
苏莞泠一咬牙,将恐惧和犹豫狠狠压下,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埋头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雨水如同冰冷的鞭子,瞬间抽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几乎让她窒息。脚下泥泞不堪,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足艰难。雷电在头顶炸响,照亮一瞬间狰狞的山谷,震耳欲聋。
两名灰衣人背负着景庄,脚步沉稳却异常艰难地紧随其后。其余灰衣人分散四周,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危险。
这是一场与天争命、与敌抢时的亡命奔袭。“残剑”对路径熟悉得令人心惊,他仿佛能看透黑暗,在崎岖湿滑、危机四伏的山谷中精准地找到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他的速度极快,苏莞泠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雨水呛入气管,引起阵阵剧烈的咳嗽,但她死死咬着牙,不敢慢下一步。
身后,山谷入口方向传来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呼喝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箭矢破空的尖啸和兵刃交击的脆响!戎狄骑兵似乎与另一股势力遭遇了!是永嘉侯府的人?还是“残剑”派去引开追兵的小队?混乱的厮杀声为他们的逃亡提供了最好的掩护,但也意味着危险近在咫尺!
不知跑了多久,苏莞泠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双腿如同灌了铅,意识开始模糊,全凭一股本能支撑着向前挪动。背负景庄的灰衣人也气喘如牛,脚步踉跄。就在她几乎要瘫倒的瞬间,前方带路的“残剑”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到了。”
苏莞泠勉强抬头,透过模糊的雨幕向前望去。暴雨似乎小了一些,天色透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此刻正站在一片异常开阔、布满了巨大黑色怪石的坡地边缘。坡地向上延伸,地势陡峭,那些怪石形状狰狞,如同无数头匍匐的巨兽,在微弱的天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奇异气味。
这里就是“陨星坡”?
“残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坡地上方和那些怪石的阴影处。灰衣人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无声地警戒着。
“地图和标记指向的‘狼穴’入口,应该就在这片坡地的某处。”“残剑”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块可疑的岩石,“但百年过去,地形或有变化,入口必然极其隐蔽。大家仔细搜索,注意机关和痕迹,但要快!天快亮了,追兵随时会到!”
众人立刻行动,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开始在怪石嶙峋的坡地上展开搜索。苏莞泠也被要求跟随在“残剑”身边,学习辨认可能的入口特征――比如不自然的岩石堆砌、被苔藓掩盖的刻痕、或者气流异常的地方。
雨水冲刷着地面,让搜索变得更加困难。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暴雨彻底停了,但浓雾开始从山谷中弥漫上来,将“陨星坡”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氤氲之中,更添几分诡异和压抑。
搜索了近半个时辰,一无所获。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焦躁和疲惫。景庄被安置在一块巨岩下避风处,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苏莞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标记解读有误?或者“狼穴”入口早已被彻底掩埋?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重之际,一名在坡地最高处、靠近一块形似狼头的巨岩下搜索的灰衣人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带着惊喜的呼哨声!
“将军!这里有发现!”
所有人精神一振,立刻向那边汇聚。“残剑”和苏莞泠快步赶到那块狼头岩下。只见那名灰衣人正用力清理着岩石底部厚厚的苔藓和淤泥,露出下面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石板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被岁月侵蚀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