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莞泠瘫坐在颠簸的小舟上,紧紧抱着昏迷的“残剑”,回头望向那片已经变得混乱和遥远的石滩。她看到老烟枪的身影在人群中奋力搏杀,如同燃烧最后的火焰,最终被无数把弯刀淹没……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老烟枪……为了救他们,牺牲了。
轻舟逆流而上,险险避开了几处礁石和漩涡,很快将追兵甩在了身后。那名救她的汉子始终沉默,只是专注地操控着小舟,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河道两岸。
不知过了多久,轻舟驶入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岸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汉子将船靠岸,低声道:“暂时安全了,下船。”
苏莞泠扶着“残剑”踏上河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她看着眼前这两个陌生的、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汉子,心中充满了警惕和感激:“多谢二位壮士相救!不知……你们是?”
两名汉子对视一眼,其中年长一些的那位,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他打量了一下苏莞泠和她怀中的“残剑”,目光尤其在苏莞泠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抱拳行了一个古怪的、并非军中或江湖常见的礼节,声音低沉道:“奉命行事,不必多问。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们来。”
他们的态度冷漠而戒备,并未表明身份。苏莞泠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残剑”伤势危重,急需救治,她也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跟上。
两名汉子在前引路,脚步轻盈,对地形极为熟悉,很快将苏莞泠带入密林深处。七拐八绕后,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山洞口。
拨开藤蔓,洞内竟然别有洞天。空间不大,但干燥通风,甚至有简易的石床和储存的清水、干粮。显然是一个经营已久的秘密据点。
汉子将“残剑”安置在石床上,年长那位上前检查了一下伤势,眉头紧锁:“毒入肺腑,伤及心脉,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需要立刻施针逼毒,但……缺几味关键的草药。”
他看向苏莞泠:“姑娘,你在此守候,我去附近寻药。阿默留下警戒。”说罢,不等苏莞泠回应,便迅速消失在洞口。
名叫阿默的年轻汉子则一不发地守在洞口,如同石雕。
洞内只剩下苏莞泠和昏迷的“残剑”。她跪坐在石床边,用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残剑”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心中充满了无助和焦虑。老烟枪牺牲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两个神秘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寂静无声,只有“残剑”时而痛苦的呻吟和沉重的呼吸声。苏莞泠的心也随着他的呼吸而揪紧。她拿出水囊,想喂他喝点水,却发现他牙关紧咬,水根本喂不进去。
绝望感再次蔓延。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将军……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之际,洞口警戒的阿默突然发出极轻的警示声!他迅速隐入阴影中,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刃。
苏莞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有追兵?!
然而,洞口藤蔓被轻轻拨开,进来的却是那个年长的刀疤汉子。他手中拿着几株新鲜的、带着泥土的草药,脸色却异常凝重。
“怎么了?”苏莞泠急切地问。
刀疤汉子快步走到石床边,一边迅速处理草药,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我在采药时,发现了这个。”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块被撕裂的、沾着已经发黑血迹的灰色布条,布条的质地,与老烟枪穿的衣服一模一样!而在布条旁边,还有一小片……鎏金的、样式熟悉的甲片残片――那是戎狄军官护心镜的碎片!
“这是……”苏莞泠瞳孔骤缩。
“老烟哥……可能没死。”刀疤汉子语出惊人,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或许是被俘了。而且,我在发现这布条的地方,还看到了另一种脚印……很轻,像是女子的……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小片被踩碎的、淡紫色的花瓣,花瓣边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针尖刺出的孔洞。
女子的脚印?淡紫色花瓣?针孔?
苏莞泠的脑中瞬间闪过萧青瑶那张冷厉的脸和她身上隐约的熏香味道!难道……萧青瑶也到了附近?甚至……可能与戎狄有所接触?老烟枪的被俘,是否与她有关?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如果萧青瑶真的与戎狄勾结,那北境的局势,将险恶到何种地步?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刀疤汉子将捣好的药汁小心地喂给“残剑”,语气决绝,“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等傅将军情况稍稳,我们立刻转移。去‘鹰坠峡’,那里有我们的人。”
“鹰坠峡?”苏莞泠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嗯,‘玄鸟’的一个临时栖所。”刀疤汉子似乎不经意地说出了一个词,但目光却紧紧盯着苏莞泠的反应。
玄鸟!他们果然是“玄鸟卫”?!苏莞泠心中巨震,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怀中的“玄鸟令”。
刀疤汉子看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点破,只是沉声道:“抓紧时间休息。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洞内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凝重和诡异。老烟枪生死未卜,萧青瑶的阴影可能近在咫尺,而身边这两个“玄鸟卫”是敌是友,依旧迷雾重重。
苏莞泠看着石床上气息微弱的“残剑”,又摸了摸怀中的令牌,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希望与危机,如同交织的藤蔓,将她越缠越紧。
而洞外,密林深处,仿佛有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