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过了良久,就在顾长风准备放弃时,屋内终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老鼠啃噬的“o@”声。紧接着,破旧的木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警惕地向外扫视。
“谁?”一个沙哑干涩、如同破锣般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流水绕孤山。”顾长风低声道出一句暗号。
门内沉默了一下,回道:“渡鸦栖枯藤。”暗号对上了!
木门缓缓打开,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皱纹和老人斑的老妪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眼神浑浊,但开合之间却偶尔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精明。她正是“哑婆”?可她明明能说话?
“进来,快!”老妪急促地低声道,目光扫过顾长风身后的苏莞泠和昏迷的岩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顾长风示意苏莞泠跟上,三人迅速闪入屋内,老妪立刻将门关紧,插上门栓。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摇曳,散发着鱼腥和霉味。陈设简陋,但角落堆放着一些渔具和杂物,看起来与普通渔家无异。
“顾……顾先生?您怎么来了?还带着……”老妪看向顾长风,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担忧,她的目光尤其在苏莞泠脸上停留了片刻。
“哑婆,长话短说。”顾长风打断她,语气严肃,“风铃渡怎么回事?为何戒严?傅凌天将军是否来过?景世子呢?”
哑婆(暂且称之)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她猛地跪倒在地,压低声音泣道:“顾先生!老身……老身有罪啊!渡口……渡口三天前就被‘黑水帮’的人控制了!他们背后是‘灰隼’和戎狄的探子!哑婆姐姐她……她为了掩护联络点,被他们……被他们抓走了!生死不明啊!”
她不是哑婆?而是哑婆的妹妹?或者替身?
顾长风瞳孔一缩:“你说什么?哑婆被抓了?那现在掌管此地暗桩的是谁?”
老妪抬起头,泪流满面:“是……是老身,哑婆的孪生妹妹,代号‘鹩哥’。姐姐预感要出事,前几天让我暗中接手了部分联络线,她自己在明处吸引注意……没想到……傅将军和一位年轻公子前几天深夜确实来过,但行踪暴露,遭到了围攻!傅将军重伤被俘,那位年轻公子……好像突围往北去了……老身无能,没能救下他们……”
她的话证实了岩鼠的情报,也解释了傅凌天的警告。风铃渡这个据点,确实已经暴露且被敌人控制,哑婆本人生死未卜,现在的负责人是她的妹妹鹩哥。
“现在镇子里情况如何?我们可能被发现了?”顾长风追问,心沉到了谷底。
鹩哥擦了擦眼泪,努力镇定下来:“镇子被看得死死的,进出极难。‘黑水帮’和‘灰隼’的人正在大肆搜捕可疑人物,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苏莞泠,意有所指。
“你们来这里,恐怕已经被盯上了。这屋子虽然隐蔽,但也不绝对安全。必须尽快离开风铃渡!”鹩哥急切地说道。
就在这时,屋外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仔细搜!那边芦苇荡也别放过!肯定有同党藏在那里!”
追兵搜过来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鹩哥脸色大变:“不好!他们可能发现踪迹了!快!跟我来!屋后有条密道通往下水道,可以暂时躲一躲!”
她迅速挪开角落的一个破旧木柜,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污水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顾长风背起岩鼠,苏莞泠紧随其后,三人跟着鹩哥,迅速钻入了那狭窄肮脏的密道入口。
然而,就在苏莞泠最后一个踏入密道,回头望去的瞬间,她借着门外远处晃动的火把光芒,似乎看到鹩哥在关闭洞口挡板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与她之前悲戚表情截然不同的……冷笑?
是错觉吗?还是……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苏莞泠的脊梁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