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抱着苏莞泠,身影在月色斑驳的竹林中快速穿行,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景庄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不仅是因为伤势,更是因为心中那不断滋长的疑云。他目光锐利,紧紧锁定月影的背影,尤其是她领口处那若隐若现的暗纹,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心头反复撩拨。
那暗纹,与“影刃”死士令牌上的扭曲匕首图案,确有几分神似!是巧合?还是某种标记?月影她……真的与“影刃”有关?若真如此,她方才出手相救,带他们来此,又主动提出转移,目的何在?是为了取得信任,然后将他们引入更深的陷阱?还是……她本身在“影刃”中另有身份,有所图谋?
无数念头在景庄脑中翻腾,让他脊背发凉。他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此刻撕破脸,他重伤之躯绝非月影对手,且苏莞泠尚在昏迷,需要稳定环境。只能虚与委蛇,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月影似乎对这片森林了如指掌,专挑最隐蔽难行的小径,动作迅捷而无声。她偶尔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或是在某些不起眼的树干、石头上留下极其隐秘的标记,手法娴熟,显然常做此事。这一切,更让景庄觉得她绝非凡俗的“护林人”。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月影在一处被茂密藤蔓完全覆盖的山壁前停下。她拨开层层藤蔓,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内漆黑一片,散发出潮湿的泥土气息。
“就是这里了。”月影低声道,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景庄略一迟疑,也跟了进去。
洞内初极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竟是一个不小的天然洞穴,洞顶有缝隙透下微弱的星光,中央有一汪清澈的地下泉眼,空气比外面温暖干燥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与星痕林树屋类似的灵气。最奇特的是,洞穴一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一些会自发淡蓝色微光的苔藓,提供了勉强视物的光源。
“此地乃一处废弃的……古代观测点,灵气尚存,且极为隐蔽,短时间内应该安全。”月影将苏莞泠小心地安置在泉眼旁一块平坦干燥的石台上,动作轻柔。
景庄环顾四周,洞穴确实隐蔽,易守难攻。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半分。他走到泉眼边,掬起一捧清水喝下,冰凉甘冽,精神稍振。他看似随意地靠在另一侧岩壁上,实则暗中调整气息,恢复体力,同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月影。
月影似乎并未察觉景庄的异常,她走到岩壁旁,从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取出一个包裹,里面竟是一些干净的绷带、伤药和少量干粮。她将伤药递给景庄:“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魔气侵蚀非同小可。”
景庄接过药,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使用,而是问道:“月影姑娘对此地如此熟悉,不知在此守护了多久?”他试图旁敲侧击。
月影正在检查苏莞泠的状况,闻头也不抬,声音平淡:“记不清了,山中无甲子。自星璇前辈兵解后,我便奉命看守这片‘星痕林’及周边遗迹,防止宵小之辈破坏。”她顿了顿,补充道,“也等待……像你们这样的有缘人。”
“有缘人?”景庄挑眉。
“身负星灵血脉,或与星灵有缘之人。”月影终于抬起头,看向景庄,月光石苔藓的微光映照下,她的眼眸清澈见底,看不出丝毫杂质,“星璇前辈曾预,浩劫将至,唯有真正的‘星之子’方能引动‘心痕’之力,拨乱反正。”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与星璇的遗相符。但景庄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反而因为她的坦然更添一丝诡异。他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问道:“方才那些‘影刃’杀手,武功路数颇为诡异,月影姑娘似乎对他们很是了解?”
月影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依旧平淡:“‘影刃’近年来活动频繁,屡次试图潜入星痕林窥探遗迹,我与他们交手过数次,自然了解一二。”她看向景庄,目光坦然,“景公子似乎对我有所疑虑?”
景庄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月影姑娘多虑了。只是连日遭逢变故,难免谨慎些。”
月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转而道:“你伤势不轻,先处理伤口吧。我需为她疏导气息,稳定星璇印记。”说罢,她不再理会景庄,双手再次悬于苏莞泠身体上方,散发出柔和光晕。
景庄看着她专注的侧影,心中疑窦更深。她太镇定了,镇定得有些不正常。寻常女子,即便身负武功,经历方才厮杀,又被他暗中质疑,多少会有些情绪波动。但月影没有,她的情绪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