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萧予泽握住她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但我们在西山,自身难保,直接插手北戎事务绝无可能。此事需从长计议,或许……可以借助王爷在江湖和边境的一些暗线,设法与明月取得联系,至少让她知道,她的消息我们收到了,我们……没有忘记她。”
他沉吟片刻:“另外,这份情报至关重要。它证实了我们的部分推测,将‘碧鳞砂’、南疆药物、北戎王庭、乃至可能涉及的宫廷秘方,串联在了一条线上。那个‘黑风谷’和‘南疆秘术’,是新的突破口。我们需要将这个消息,设法传递给楚皓d和岳父,或许……还有王爷。”
“可我们怎么传递?外面那么多人看着……”苏莞泠看向窗外。庄园看似平静,但那些内务府安排的仆役、还有不知隐藏在何处的眼线,都让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异常困难。
“总有机会。”萧予泽目光沉静,“薛神医定期需要外出采买药材,菱歌也可以借故下山。我们可以用最隐蔽的方式,将关键信息传递出去。只是需要等待一个最稳妥的时机。”他顿了顿,“当务之急,是给明月一个回应,哪怕只是一个让她安心的信号。”
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苏莞泠会意,上前研墨。
萧予泽沉吟片刻,在纸中央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一枚圆日玉佩,与一枚弯月玉佩相依偎,下方是连绵的青山轮廓。没有文字,只有这个图案。然后,他在图案旁边,用极细的笔触,勾勒了一株兰草和一棵松枝的简影(呼应楚皓d所赠玉佩的寓意),最后,在画卷一角,轻轻点了一滴墨,又用笔蘸清水,将那滴墨缓缓润开,形成一片氤氲的痕迹,仿佛远山的雾,又似心中的愁,但雾散之处,笔墨依稀指向南方。
这同样是一幅“画信”。圆日与弯月相依,代表他们收到了她的玉佩,明白她的心意,也象征着彼此牵挂。青山是西山,也是故国。兰草与松枝,是告知她,他们与楚皓d皆安好,情谊不变。那氤氲开又指向南方的墨迹,则是暗示:消息已收到,前路虽迷雾重重,但我们心向光明(南方),不会放弃。
画完,萧予泽将画纸小心吹干,然后裁成与明月那本画册差不多大小,再用同样的粗布和“渔人结”仔细包好。
“菱歌,”他唤来菱歌,将包裹递给她,“你明日随薛神医下山采买,找机会,将这东西交给……城中‘回春堂’斜对面那个卖山货的老刘头,就说……是西山猎户托你卖的‘山景图’,价钱随他定。记住,自然些,莫要多。”
“回春堂”是薛神医在京中旧识暗中经营的药铺,也是他们与外界一条极其隐秘的联系渠道。那卖山货的老刘头,则是这条渠道的一个不起眼的中间人。
“是,侯爷放心,奴婢明白。”菱歌郑重点头,将包裹小心收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西山染成一片金红,湖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但萧予泽与苏莞泠心中,却再无欣赏景色的闲情。明月的来信,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也带来了更深重的担忧与更紧迫的责任。
“明月,你一定要平安……”苏莞泠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低语,手中的弯月玉佩被她握得温热。
萧予泽揽住她的肩,目光深远。明月的信,不仅带来了线索,更像是一个信号――那场横跨了十二年、牵连了萧家、楚家、北境、南疆乃至宫廷的巨大阴谋,其冰山一角,似乎正随着明月在异国的挣扎与探查,而缓缓浮出水面。
而这水面之下,还隐藏着多少噬人的暗流与狰狞的真相?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从此刻起,他们不能再仅仅是“静养”了。即使困于西山,他们也必须为远在北戎挣扎的明月,为生死未卜的墨染,为含冤未雪的至亲,去做些什么。
夜色渐浓,西山皇庄灯火零星。而在遥远的北戎王庭,一身北戎贵妇装束、面容比离开时清减了许多、眼神却更加沉静坚毅的拓跋明月,正独自坐在华丽的帐篷中,就着牛油灯昏暗的光线,轻轻摩挲着怀中另一本空白的牛皮册子,等待着,不知来自何方、也不知是否会来的回音。
她不知道,她那封以画代信、冒着奇险送出的“家书”,已然跨越千山万水,抵达了故人手中。
而她所揭示的那个关于“黑风谷”与“南疆秘术”的秘密,又将如何在平静已久的湖面,掀起新的、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这风,似乎正从北方,夹杂着草原的寒意与宫廷的诡秘,呼啸而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