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因为恐惧而发颤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她语速极快,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和指使者的底裤……啊不,底细都一并卖了个干净。
最后还给自己定了性:“妾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不敢求殿下饶恕,只求,只求速死,请殿下看在我这么诚实的份儿给我个痛快的!别、别用杖刑,太疼了……”
说完,她像是彻底耗尽了力气,脑袋往地上一磕,不动了。
一副“要杀要剐悉搞快点,只要别让我受罪”的慷慨赴死模样。
“……”死一般的寂静!
侍卫们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望向座上端坐的青年,随即意识到主子不可直视,又连忙低头。
连旁边那个指认宋双喜的丫鬟,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错愕。
显然谁都没遇到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情况。
薛允晟手指敲击扶手的规矩声响戛然而止。
他狭长的凤眸微垂,落在脚下这个抖如筛糠的女人身上。
身体抖得如此夸张,却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审问过无数细作叛徒,有硬骨头死不开口的,有巧舌如簧拼命狡辩的,有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她这反常到近乎滑稽的举动,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激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她如此干脆地认罪,如此利落地出卖主子,甚至还,嫌弃死刑方式不够舒服?
她是觉得痛快承认就能活,还是,这只是拖延时间的计策,在等人来救她?
“哦?求个痛快?”
就在宋双喜感觉自己快要因为窒息时,那道冰冷的嗓音再次响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杖毙确实是太疼了。……”
宋双喜心里立刻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难道要换成白绫?毒酒?那也好歹是个痛快。
紧接着,就听太子殿下慢条斯理地宣判:“既然你这般‘坦诚’,孤便饶你一命。即日起,剥夺良媛身份,贬为最下等的选侍,逐去熙春殿。”
熙春殿便是东宫的冷宫所在了。不受宠的宫妃都被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宋双喜闻满眼惊喜地猛然抬头:活,活了?!
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劫后余生的喜悦被薛允晟一并收入眼底。
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抹狐疑,嘴角更是不自觉地勾起了几不可见的弧度,但都转瞬即逝。
“带下去。”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给孤好好地看着她。”
最后几个字,意味深长。
他倒要看看,宋淮送来的这个“蠢货”,到底是真的蠢到了极致,还是隐藏至深的另有图谋。
两名侍卫这次不再犹豫,一左一右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宋双喜从地上“提”了起来,拖离了大厅。
直到被拖出门,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宋双喜才终于找回了一点活着的真实感。
我好像,暂时……活下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