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平躺在宽大床榻上的裴元清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看着睡梦中的宋双喜,眼底隐去一抹深沉,
她之所以邀请宋双喜过来,是因为见到她白日里的失常,想试探宋双喜会否趁着住到清秋殿的机会对她下手。
而且,未免让她起疑,她也已经提前让人撤走所有多余的物品,试图抹除太子与她并不同床的痕迹。
没想到,这个小选侍看似疯疯癫癫的,观察力竟如此敏锐。从她那看似随意扫视、实则专注的目光里,裴元清就知道,她恐怕已经看出了端倪。
但她并没有选择动手,而是按兵不动。这个宋双喜,果然不简单。
裴元清闭上眼,心说,接下来面对她的时候,需要更加小心了。
大床上,两人各怀心思,也各自沉入梦乡。
……
夜色深沉,太子亦未眠。
宋双喜并不知道,她最近莫名其妙收蜡烛、大张旗鼓地找管事太监索要木片和颜料,说要给太子妃做新奇玩意儿解闷,以及给太子妃送茶又打翻等一系列的动作,都没有逃过太子的眼睛。
采莲跪在书案前,低着头,将宋双喜近日的种种“异常”一一道来。
说完总结了一句,“宋选侍做的桩桩件件,琐碎却透着古怪。而且毫无章法可。”
薛允晟静静地听着,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指环,俊美的脸庞在跳动的烛光下晦暗不明,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许久,直到采莲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跪麻了,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孤知道了,你继续留意,不必惊动她。”
“是。”采莲小心翼翼地领命退出。
书房内重归寂静。
薛允晟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未动。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才打破了一室的凝滞。
他并非不怀疑宋双喜,奸相宋淮之女,身份敏感,行事又如此跳脱诡异,很难不让人心生戒备。
但她捡蜡烛头、打翻茶水、做打发时间的玩意,这些举动未免太显眼了。若真是细作,该恨不得越不引人注意才好。
可若说她是真傻,那天她偷了锦鲤烤着吃被抓现行时,看似慌张无措,实则她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都是有所成算的,一切都是在为后面铺垫。
说之前她在太子妃衣物里下毒的样子傻,他倒是信的,但吃一堑长一智,他相信她和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起码,那日下毒被抓现行时,她若是狡辩,如今坟头草都长出来了。偏偏是她毫不犹豫地跪地求饶,反常举动引起他好奇,暂且免她一死,以观后效,所以只将她贬为最底层的选侍,送到冷宫熙春殿。
如此看来,她像是在下一盘毫无章法的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人摸不清楚她真正的路数。
还得细细观察,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薛允晟的嘴角微微上扬。
刘内侍小心翼翼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太子这副意味深长的神色。
太子深夜密召采莲,问的又是宋选侍的近况,如今还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刘内侍心中当即警铃大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