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拿起来,指尖触及那不算光滑的纸面。
这是用极薄的木片,贴上几层宣纸做成的,纸片上用颜料画着个造型奇特的小人,画风稚拙,线条简单,甚至有些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笨拙的可爱。
与宫中画师精工细作的工笔画和丹青相比,简直如同稚子涂鸦,但生在浑然天成的未经雕琢。
薛允晟的指尖轻轻触碰这张牌,上面用簪花小楷在左上角写着“大王”,正中间是一个戴着滑稽皇冠、咧着大嘴笑的小人,神态竟有几分像那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宋双喜。
这种画风……看得太子殿下又是一阵沉默。
他深邃的眸中情绪翻涌,是探究,是玩味,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
“殿下。”暗卫的声音低沉无波,“属下查明,昨日宋选侍在去给太子妃奉茶之前,确实曾行踪鬼祟。她去了茅房,停留片刻之后才转道茶房,并且主动提出要亲自为太子妃沏茶,把烹茶的宫女支走,最后却失手打翻了茶水。”
“余下的茶水,卑职也找人查验过了,并不是什么有毒的茶,只是能下火的苦丁茶。”
薛允晟握着那张牌的手微微收紧。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了。
去茅房,可以是为了处理真正的毒药或者接收指令;主动沏茶,则是为了创造下手的机会――时间、条件,她都具备。
若她想下毒,成功的可能性极大。然而……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发出笃笃的轻响。
“如此看来,她若想下毒,确实有时机。”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地分析着。
但从另一方面看,宋双喜近来虽闹出不少笑话,可她比之初入东宫时,机灵应变更胜从前。
她若真存了下毒之心,即便做不到天衣无缝,也绝不至于做得如此蹩脚,简直错漏百出。
那杯苦丁茶,那场浮夸的失手,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过的的表演。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这张画风滑稽可爱的纸牌上,脑海中浮现出宋双喜这些时日的种种行径。
收集蜡烛,喊着要表忠心去沏茶,最后却失手打翻茶水……每一件似乎都透着荒诞,又每一件都像是在大声叫嚷着“快来看我有多可疑!”
思及此,太子的叩击声蓦然一顿,一个此前未曾细想的念头骤然清晰――
“她做的这一切,分明是刻意为之,是想引人注意!”
可她为什么要引人注意?身为一个细作,最该做的是隐藏自身,越不引人注意越好,除非――她身不由己!
薛允晟眸中精光一闪,之前一些模糊的猜测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除非是有人在要挟她,而她其实本意是不愿意对太子妃下手的?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薛允晟忍不住把事情从头又捋了一遍。
宋双喜看似没心没肺,可她走的每一步都有成算。若她真是被逼迫,那么她这些看似愚蠢的暴露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既糊弄了胁迫她的人,又向他和太子妃示警。
是了,宋淮其人野心勃勃,岂是那般轻易放弃毒害太子妃的机会?
他一旦得知宋双喜从熙春殿里出来,必定会再次把主意打到她身上――这也是他之前愿意让宋双喜离开熙春殿的原因之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