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宋淮下朝回府,刚换下朝服,管家便捧着那封辗转多处才送回来的回信,恭敬地呈上。
宋淮接过,展开信纸,略略一扫,便把目光定格在宋双喜选定的交换地点上。
“大相国寺?”他低声念着,随即轻笑出声,脸上更浮现出一抹带着玩味的笑容。
“老爷因何发笑?”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愈发看不懂了,这五姑娘选了这么个地方,老爷不但不生气,还笑?
“你看她选的这地方。”宋淮指着信纸,语气里竟带着几分赞赏的意味:“大相国寺,这里常年香火鼎盛,平日里游人香客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都有。”
“人够多,便能隐藏行迹,但寺庙终归是寺庙,不会像市集一般喧闹不可控;便是一群人一道出现,别人也只以为是大高门大院的主子去上香,带了一堆下人保护,不会轻易引人注目;”
“说是佛门清净地,可山门前集市喧嚣,后山禅院僻静,动静皆宜。更妙的是,此地男女老少皆可随意出入,在此会面,不易惹人怀疑。”
“而且你看她定的日子,三日后,是初一,每逢初一十五,上香的人是最多的,到时候更能浑水摸鱼。”
说着,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她是将所有因素都考虑到了,若是想暗中埋伏些人手,无论是扮作香客、摊贩,还是藏身于寺内厢房、树林,都再方便不过。这选址,可谓煞费苦心。”
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番话,听着像是在夸五姑娘心思缜密、考虑周全?但又说这个地方可以埋伏人手,这不就是说,五姑娘要埋伏老爷的意思?
他摸不准宋淮是真心夸奖还是讽刺,便不敢随意接话,只能含糊地赔笑。
宋淮一眼就看穿他的谨慎,嗤笑了声,自顾自地继续道:“过去,确实是我小看这个庶女了。原以为是个可以随手丢弃的玩意儿,没想到,她竟能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
他摩挲着信纸粗糙的边缘,语气莫测,“敢跟我谈条件,如今又是这般巧妙的选址……不知道以后,她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这“惊喜”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是在期待一只自己精心饲养的笼中鸟,能挣脱束缚,飞上蓝天,好好的让他长长见识。
管家脑子转的飞快,终于抓住了一个点,说道:“老爷,既然五姑娘可能存了埋伏人手的心思,我们是否也要加派人手,严加防范?否则,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措手不及?”
宋淮闻,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笃定和自信。
“不必太过紧张,她有些小聪明不假,但你别忘了,她在东宫是什么身份?一个不上不下的承徽,说是得宠,也不过是太子一时兴起。她能调动什么力量?”
“她还不能暴露自己是宋家细作的身份,所以,她至多花点钱,去雇些江湖上的散兵游勇充场面罢了。”
“雇江湖人?”管家越发担忧:“那岂不是更容易惹出乱子?江湖上那些草莽,可不像府里养的府兵,个个听话。”
“不会,她的身份就是她最大的枷锁。她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宋淮断然否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所谓江湖人,不过是一群不务正业的小人物,拿钱办事,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他们更怕惹上官府。”
顿了顿,他继续道,“她若敢把事情闹大,她自己第一个就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是。”
虽然他没有明白的说出来,但下之意就是在说她,宋双喜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收拾残局的能力。
宋相显得十分自信从容,漫不经心地吩咐道:“就按往常的规矩,安排一队得力的人手暗中跟着便是。谅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