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你便说过,你心中有喜欢的人往后有自己想去的地方。若事态平息之后,你心中想去之处,或想过的生活依旧没变,待时机成熟,孤会设法,送你平安出宫。”
“裴家那边,孤也会替你处理,保证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语气温和,却处处周到,为她考虑。
裴元清听在耳朵里,心里不禁泛酸,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胀的。
如此好的太子,如此体贴的丈夫。
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承诺,是允许她追求新生活、重获自由的认可,更是是对她多年付出的最大肯定与回馈。
只是……时间终归改变了一些东西。
裴元清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甚至扬起一个恰到好处带着感激的微笑,点了点头,郑重说道:“元清谢殿下厚爱。此事容我慢慢思量,想好了,我会告诉殿下的。”
“好,你何时想好了,便与孤说。不必等到什么特定的时候,若是你哪天厌倦了这宫廷的生活,想飞出去看看,孤便成全你。”
薛允晟慷慨大方,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郑重其事的许诺,绝没有半分虚。
可在裴元清听来,心中的苦涩,却泛滥成灾。
是啊,她一开始进东宫,的确非她所愿,那时候她也的确心里有人,有想去的地方。
那时候她是裴家权衡利弊送进来的棋子,他是需要裴家势力又必须加以制衡的太子。
他们从一开始就说得明白,合作共赢,互不干涉彼此之间的事情,她也与太子说好,他们不要有夫妻之实,她只做一个名义上的太子妃。
因为她不可以有孩子。
一个带有裴家血脉的皇孙,对太子、对裴家、对她自己,都可能是催命符。
这么多年,她也一直清醒地恪守着这条界限。
可是,人心是肉长的。
很多问题以为无法改变,无法面对,但时间却成了最好的解药。
这么多年,朝夕相对,她亲眼看着他如何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步步为营,也能看着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与孤独,亲眼看见他的抱负与锋芒。
她陪着他走过那些算计与明枪暗箭,也感受着他对自己虽无男女之情,却始终给予的如初尊重。
这位太子殿下,确实有着过人的心智与气度,事事周全,待她没有半分的不好。
哪怕她在皇后那里受了委屈,他也总是会想办法从皇后那儿再替她讨回来,即便他对他没有一丝的男女之情。
这样好的人,这样好的丈夫,很难让人全然不动心。
当初她的确一心想与他合作,一是保住自己,二是保住裴家。但那份纯粹的合作之情,不知何时,早已掺杂了欣赏、钦佩,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倾慕。
只是那些不应该出现的东西,一直被她深深压在心底,用理智和规矩牢牢束缚,从未表露分毫。
如今,她亲耳听见他许她自由,为她谋划退路,计划将来。
这本该是她当初梦寐以求的解脱,但这一切,心湖却翻涌成了苦海,漫无边际的苦涩浪潮如无声的海浪翻涌着。
心中的那份酸楚苦涩,也悄然蔓延到了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