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夫人抬起眼,有些诧异:“临终托付?”
“正是!”裴少夫人脸上看似平和,实则难掩兴奋,“先让元华妹妹以担心思念、探望太子妃的名义进宫,然后想办法让元清妹妹写下书信,明自己时日无多,特请堂妹元华入宫相伴。”
她顿了顿,裴少夫人眼中掠过一丝戾色:“到时候,元华陪伴太子妃,若是不小心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得了宠幸,留在东宫便更是顺理成章了。”
“等太子妃临终,再给太子殿下留下书信,说她别无牵挂,唯独放心不下太子殿下与裴家,便让元华代替她,成为太子妃继续侍奉殿下,维系裴家与东宫之谊。”
在场的,没有蠢人。
说到这里,众人也大多明白她的意思了。
这是一个连环计,先把元华送进宫,然后以太子妃的名义发话也好,让她亲笔写下书信也好,总之,是要让元华名正顺地留在东宫,这是第一步。
然后,再让元华得到太子殿下的宠幸,事情也就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裴元清这个太子妃留下书信,把元华扶上太子妃之位,然后撒手人寰。
届时,外人不管如何看,都是太子妃临终放不下太子和姐妹,郑重把妹妹托付给太子,裴家只是遵从她的遗愿,送另一个嫡女入宫而已。
即便这个嫡女做了太子妃,代替了裴元清的地位,外人也无可指摘。
而天下寒门士子们最在乎的便是裴元清,她的意思,他们自然会拥护。
至于太子殿下,他纵是不便,面对裴元清的遗书和生米煮成熟饭的元华,还有裴家盯着,和天下士子看着,他多半也只能顺水推舟――不愿意也只能愿意!
这番算计,可谓歹毒至极。
既要利用裴元清的“死”,又要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为新人铺路。
裴大夫人听着,越发觉得此计可行。
她缓缓点头道:“此计是不错,元华那孩子,相貌才情都不输元清,性子也更柔顺听话。只是,如何才能让元清心甘情愿地写下这样书信,让元华留在宫里?”
“这点上,母亲无须担心,书信是送到裴家来的,我们说那是太子妃的亲笔,那就是太子妃的亲笔,哪里容得了别人置喙,您说呢?”裴少夫人得意洋洋。
她似乎在说,这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考虑这种事,就是庸人自扰。这是明晃晃地没把裴大夫人放在眼里的意思了。
裴大夫人也反应过来,错愕地看着她。
众人却不以为意,只要能维护他们的利益,那就够了。
裴老夫人终于停下捻佛珠,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淡声道:“就按你们说的办吧。务必要快。裴家的荣光,不能断。”
商议既定,裴府立刻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挑选陪伴裴元华入宫的仆妇、准备“探病”的由头、打点宫内外关节、甚至开始暗中准备裴元华的嫁妆和入宫后的打点。
一切都在黑夜的掩护下,高效而冰冷地进行着。
无人为时日无多的裴元清流一滴多余的眼泪,所有人的心思,都扑在了如何让裴家这艘大船,在失去一个女儿后,能更快、更稳地搭载上另一位女儿,驶向权力的彼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