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双喜哭了一阵,抬起泪眼,正对上裴大夫人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痛,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裴元清已经离开了那个冰冷的家,这种家人,当真没什么可留恋的!
裴大夫人也没有多待,不耐烦地看了一眼,仿佛厌恶她这样的情真意切,又像是自惭形秽,总之,很快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裴家再无人露面,称病的称病,侍疾的侍疾,一个个躲得干干净净。
当然,宋双喜也知道他们是为什么――裴元华做的那档子事,被太子广而告之,如今,京城上下早就传遍了,别说是高门大户,贩夫走卒也都知道了。
裴家的脸,已经丢尽了,他们自然没脸见人。
这时候露面,不是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吗?
宋双喜想想都觉得好笑,面上却还得继续哭。
因为还没入秋,天气炎热,停灵不能太久,哪怕有冰块,也会有味道。
所以几日之后,便要落葬了。
这几日里,宋双喜几乎成了灵堂的一道风景。她日日守在灵前,哭得昏天黑地,几次“晕过去”,被宫人们抬到偏殿休息。
只有采莲知道――她家承徵每次“晕过去”,都是进去吃好吃的。
“采莲,这糕点不错,哪儿来的?”宋双喜吃了一口,两眼放光。
“御膳房送的,说是给守灵的主子们备的。”采莲连忙连碟子都端到她跟前,“但我瞧着,像是太子殿下专门给您准备的。”
宋双喜“噗嗤”一声,差点喷出来,连忙道“不至于,不至于……对了,那个蜜饯也给我拿点。”
“承徵,您刚才还哭着呢,吃这么欢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宋双喜摆摆手,“哭累了不得补充体力?快快快,别让人看见。”
采莲无奈,只得偷偷摸摸地给她递吃的,次数多了,也就脱敏了。
如此反复几日,宋双喜每天都要“晕”个七八回,小零食也吃了七八回。整个人非但没瘦,反而隐隐圆润了些。
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有点心虚:这要是被人看出来,可就不好解释了。
不过没关系,反正马上就结束了。
……
葬礼那日,一切顺利。
棺椁入土,白幡收起,清秋殿重新打扫干净,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宋双喜站在空荡荡的殿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结束了。
元清姐姐终于自由了。
而她,还要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唱这些无谓的戏,找到回去的办法。
宋双喜搓搓脸,别看我没心没肺的,可我从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的来处。
她正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宋承徵,皇后娘娘召见。”
宋双喜心头一跳,转过身,对上周嬷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宋承徵,皇后娘娘等着您呢,请吧。”
采莲连忙说道,“承徵,是不是……”等太子殿下过来再说?
不等采莲说完,宋双喜便摇摇头,跟着周嬷嬷走了。
周嬷嬷亲自来,怎么可能让她等太子殿下回来?这明摆着是要趁她落单的时候下手。
皇后。
这几日她忙着守灵,几乎忘了这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