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五个月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圆鼓鼓的,像揣了个小西瓜。
她靠在躺椅上,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捏着颗酸梅往嘴里送,眯着眼睛,活像一只慵懒的猫。
采莲在一旁给她打着扇,轻声说着今日的琐事。
忽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双喜没睁眼,以为是哪个来回事的宫女,懒洋洋道:“有什么事晚点再说,我现在不想动。”
脚步声没有停,一直走到她身边。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才几个月不见,你的架子倒是大了不少。”
这熟悉的声音是――
宋双喜猛地睁开眼。
裴元清!
那个已经远走高飞的先太子妃裴元清,就站在她面前。
一身寻常已婚女子的装扮,青布衣裙,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脸上不施脂粉,却比从前做太子妃时更好看了。
不是那种端着的、矜持的好看,而是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好看――眉眼舒展,嘴角含笑,整个人像是一朵终于绽放的花,肆意又自在。
宋双喜愣了一瞬,然后“噌”地一下坐起来,差点把肚子都忘了。
“元清姐姐!”她一把抓住裴元清的手,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说着,她一顿,“是殿下?”
裴元清笑着点点头,除了殿下,谁还有这等能力?
她任宋双喜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慢点,别动了胎气,你如今可是怀着孩子呢。”
宋双喜哪里慢得下来,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嘴里说个不停:“你气色好多了。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裴元清被她逗笑了,拉着她重新坐下,这才慢慢道来。
她说这几个月,她去了江南。
从京城出发,一路南下,看遍了沿途的风景。
扬州的花,苏州的桥,杭州的湖,一一收在眼底。
她住过最便宜的客栈,也蹭过农家的草棚;吃过精致得不像话的淮扬菜,也啃过硬得硌牙的干粮。
“有一回,我坐的船在太湖上遇了风浪,差点翻船。”她说起这些,眉飞色舞,“船老大吓坏了,我倒是觉得挺刺激。”
宋双喜听得心惊胆战:“刺激什么刺激,万一出事怎么办?”
裴元清笑着摆摆手:“这不是没事嘛。”
顿了顿,她又道:“后来我跟着一艘商船到了杭州,正好遇上镖局招账房。我去试了试,居然被录用了。”
宋双喜瞪大了眼睛:“你?账房?”
“怎么,瞧不起人?”裴元清挑眉,“我在东宫管了那么多年的账,区区一个镖局的账本,还能难得倒我?”
宋双喜服了。
堂堂太子妃,跑到镖局去做账房,这要是让裴家人知道,怕不是要气死。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镖局的东家知道你什么来头吗?”
裴元清摇摇头:“不知道。我只说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嫁人之后没了丈夫也没有儿女,出来讨生活。他们可怜我,就收下了。”
宋双喜沉默了一瞬,然后由衷地感慨:“那镖局的东家,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分,能让太子妃给他做账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