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裴娇慢悠悠地打断他,“你想从我嘴里得到消息,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裴四爷面色一变,“你,你是什么意思?”
裴娇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经拟好的放妾书。
“你在上面签字画押,我便告诉你,他们母子三人在哪里。”
裴四爷看着那张纸,愣了半晌。
放,放妾书?
短暂的错愕之后,裴四爷突然尖着嗓子叫起来,“不可能,她是我的妾!你若是不救我,她也休想脱身!我会带着她一起死!到了黄泉路上,她还要继续伺候我!”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裴娇嘴角冷冷勾起,目光凛冽,“裴四爷好算计啊!”
裴四爷哼了声。
“可你别忘了,你那外室母子三人还在我手上,你若是执意拖着我小娘一起死,那我便让你最珍爱的外室母子三人给我小娘一起陪葬。”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做不出来的。若您不信,大可以试试。”
裴四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娇。
对上她冷冽的眼眸,他不自觉胆寒,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裴娇,已经不是从前的裴娇了!她真的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我写。”裴四爷终究是败下阵来,“我签字画押。”
裴娇点点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笔,隔着栅栏递进去。
裴四爷接过纸笔,手抖得厉害。他蹲在稻草堆里,趴在矮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最后按下指印那一支,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全程没有开口的宋双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裴四爷这人,从头到尾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娶那位裴夫人,或是纳裴娇的小娘,或者是养那个外甥,都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喜恶。
他靠着裴四夫人的钱财,养起了四房和这些庶出的子女,又不满足。在他身上无法体会到一个丈夫的威严,所以在裴娇的小娘身上摆谱。
又嫌裴娇的小娘木讷,懦弱,不如外室那朵体贴温柔的解语花,于是又花费大量的金钱,养了那个外室,生了一对儿女。
作为一个丈夫,他从来就没有担负起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没有尽到过父亲的责任。
无论做丈夫还是做父亲,他都是极为失败的。
如今在生死关头,被庶出的女儿逼着写下放妾书,放走那个他从未善待过的女人。
这是报应吗?
应该算吧。
裴四爷签字画押之后,把那张纸递出来。
裴娇接过,看了一眼,折好,收入袖中。
“多谢。”她说着,跪下冲他磕了三个头,“生养我一场,就此谢过,从此陌路,各不相干!”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怎,怎么就各不相干,怎么能各不相干呢?!”
身后,裴四爷的声音追上来:“裴娇,裴娇你别走!你让宋良娣救救我……还有他们母子三人,你答应会放过他们的!……”
裴娇拉着宋双喜越走越快,声音也越来越远,但她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