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在东宫那几年,没少劝她,要尽早劝她父亲回头。
可她从没有听过。
如今裴家彻底毁了。毁在她手里,毁在她这四个儿子手里,毁在她那些年做过的每一个错误决定里。
如果,她肯听一句劝告,如果,她动摇过,如果……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牢房角落里那面斑驳的墙上。
世上没有如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夜深了。牢房里安静下来。裴家众人吵累了,骂累了,各自蜷缩在角落里,沉沉睡去。
裴老夫人没有睡,她坐在矮桌边,席地而坐,铺了纸,借着面前那盏昏黄的油灯,一笔一划地写着。
写她对教子无方的悔恨,写她对裴元清的愧疚,写她对裴娇的亏欠,写她对裴家列祖列宗的歉意。
她写得很慢,手在抖,字歪歪扭扭的,可她坚持写完了。
最后,她在那张纸的末尾,写下四个字:罪在己身。
……
裴老夫人走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一声闷响被夜色吞没,隔壁牢房的人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甚至巡逻的狱卒也只是看见裴家老夫人靠坐在墙边,以为她是在反省。
天亮时,狱卒才发现,墙上一大片血渍。
“不好,裴老夫人自尽了!”
狱卒大喊着,急忙开门进去。
一摸脉搏,人都僵硬了。
她脸上一片殷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
那张遗书从衣襟里滑出来,落在地上。
旁边牢房里的裴家人全都被惊动了,惊呼着,大喊着。
“母亲怎么了?”
狱卒捡起来遗书,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向上头禀报。
至于乱成一锅粥的裴家人,无人在意。
……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宋双喜正抱着昭华在院子里晒太阳。
“良娣,天牢里……裴家出事了。”
宋双喜闻一顿,低头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随后把昭华交给奶娘抱走。
“说吧,出什么事了?”等奶娘抱着昭华走远了,她才开口。
采莲欲又止地抿了抿嘴,轻声道,“裴家老夫人,走了,留了遗书在天牢里撞了墙……”
采莲说完,宋双喜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她叹了一声,声音很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