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徐祥的妈,她穿着一件褪色的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两道亮晶晶的泪痕,一看见宋双喜,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膝行着往前扑了几步。
“宋小姐!求求你放过我们家祥子吧!他还小,不懂事,他只是一时糊涂!求求你写个谅解书,饶了他这一回吧!”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走廊里回荡,像指甲刮过黑板。身后那帮亲戚也跟着帮腔,“是啊是啊,还是个孩子呢”。
“小孩子不懂事,你一个大人,总不能跟他一般见识。”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跟着附和,“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多大的事儿啊,全家都跪这儿了,还不能原谅他吗?”
宋双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地的人,看着那些高高举起的手机,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她还记得昏迷前最后一秒的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拧了一把,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后脑勺的伤疤。
她到现在还要戴着帽子,因为那个位置缝了十几针。
她还差一点醒不过来。
“十六岁,不小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里格外清晰,“他拿棍子敲我后脑勺的时候,知道我会倒下,知道我会受伤,知道这是犯法的。他什么都知道。”
徐祥的母亲愣了一下,哭声顿了顿,然后又拔高了:“他还小!他就是一时冲动!他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依不饶,他这辈子就毁了!”
身后的亲戚们也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
“人家都跪下来求你了,还想怎样?”
“做人要留点余地的!我们全家都这么求你,你就不能宽宏大量吗?”
宋双喜没说话。她看着那些义愤填膺的脸,想起那场荒诞到真实的梦。
十五天,足够一个人养成一个习惯,也足够一个人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再爬回来。
十六天,而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的,是一个孩子的“一辈子”。那她的呢?她差点就没有“一辈子”了。
“他只有得到教训,才能改过自新。”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他差点害了一条人命,而不用受到任何惩罚,轻拿轻放的话,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那些举着手机的手,有几只悄悄放了下来。
但徐家的人不依不饶,骂声更大了,有人开始推搡保安,有人举起手机嚷嚷着要开直播,让网友们评评理。
裴娇从后面挤过来,把手机塞进宋双喜手里。屏幕亮着,直播软件已经打开了,评论区正在疯狂刷屏。宋双喜看了一眼那些涌动的文字,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些涨红的脸,把手机举高了些。
“你要直播,那我就跟你直播。”她从包里拿出那沓早就准备好的材料,ct片子举在镜头前,让那些黑白的影像清清楚楚地映在屏幕上。
“这是我入院时的诊断。脑部重创,颅内出血,昏迷十五天。医生说我运气好,再晚来一会儿,就是植物人。”
评论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开了闸一样,骂声铺天盖地地涌出来。
“这还是人吗?”
“十六岁还叫孩子?我看是畜生!”
“跪什么跪?该跪的是你们!”
“报警!抓起来!”
徐祥母亲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宋双喜会来这一手,没想到那些ct片子、那些病历报告会这么刺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