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的旋转木马被圈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褪色的彩绘木马上,原本该是明亮的粉蓝鬃毛已斑驳成灰调,其中一匹白马的眼角剥落了一块漆皮,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像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
铁链吊着木马的脖颈,积年累月的锈蚀让连接处结着层褐红色的痂,风从破窗钻进来时,会带着木马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哀鸣,像谁在低声啜泣。
陈凛川靠在锈得发亮的栏杆上,指节泛白地夹着支没点燃的烟。
烟丝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发潮,滤嘴被他无意识地咬出几道浅痕。
他没看那些垂头丧气的木马,目光越过蒙着灰尘的镜面墙,落在不远处正在检查线路的苏沁香身上。
她蹲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冷的水泥地,浅蓝色的应急灯挂在头顶的铁架上,光线斜斜地打下来,把她的侧脸映得有些发蓝,连带着睫毛都像结了层薄霜。
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衣领,带起极轻的弧度。
她手里捏着把螺丝刀,正专注地拧着线路板上的螺丝,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绷紧的线――那副明明身处困境却不肯松懈的模样,像极了他当年在“蜂巢”训练场上见过的那株濒死的白玫瑰。
那时训练场的角落有块废弃的花坛,水泥缝里不知怎的钻出来株玫瑰,被学员的皮靴踩断了茎,花瓣烂在泥里,却偏在断口处冒出点嫩芽,嫩得发绿,在满是血腥气的风里颤巍巍地立着。
就像此刻的苏沁香,明明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警惕,像裹着层冰,却总在某个瞬间,泄露出一点不肯熄灭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