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镜像人碎裂时的白光,想起江柔笙消失前最后望过来的眼神,想起这十年里每一个被腕间烫意惊醒的夜晚。
原来有些告别真的不是终点――
她留在笔记本里的密码,留在银链上的花瓣,留在他生命里的光,从来都没离开过。
就像此刻,这行突然出现的字迹,像她隔着十年的风,递来的一句应答。
陆霄耀的指腹擦过眼角时,触到一片温热。
他捏了捏眉心,把那本带着铅笔字迹的《雾岛笔记》轻轻塞进收银台的抽屉――
里面垫着块深蓝色绒布,江柔笙的牛皮笔记本就躺在中央,磨毛的封面被衬得格外柔和。
两本书并排挨着,像两个久别重逢的影子。
锁芯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对着抽屉轻声说:“我知道了。”
声音很轻,却像在回应某个悬了十年的问句。
转身时,月光正顺着窗棂漫进来,淌过书架的第三层,那里摆着最新到的海洋图鉴;
漫过第二层的星图册,页脚还留着他做的标记;
最后轻轻落在最顶层的玻璃罐上。
罐子里的血树种子还是十年前的模样,棕褐色的外壳带着细密的纹路,安静地卧在罐底。
不知何时,罐壁上凝结了几颗水珠,月光穿过玻璃,把水珠照得透亮――
像谁悄悄落在上面的泪,晶莹里带着点凉;
又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即将拱出的嫩芽,裹着破土而出的光。
陆霄耀站在书架前,看着那抹月光里的水珠,忽然想起江柔笙说过的话:“血树的汁液会骗人,但种子不会,它记得阳光的味道。”
他抬手关掉壁灯,书店瞬间被月光浸成一片银白。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眼玻璃罐,仿佛看见水珠顺着罐壁滑落,轻轻打在种子上,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
门外的海风卷着潮声过来,带着清清爽爽的气息。
陆霄耀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会像过去十年的每一天一样,打开书店的门,把星图摊在小桌上,然后对着空荡的书架,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而罐子里的种子,总会在某个他不知道的瞬间,带着两个人的期待,悄悄长出第一片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