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山往望山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当年他都六十多了,还带着后生们埋地雷,最后被鬼子抓住,宁死不吐露埋雷的地方,被活活打死了!
还有河湾村的二柱子,才十七,为了掩护大部队转移,抱着炸药包就冲进了鬼子堆里――这些人,都是咱的根,都是咱的魂!”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在桌面上,“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轻轻晃了晃。
“他们流血牺牲,为的啥?不就是为了让咱现在能安安稳稳地种地、吃饭、过日子吗?可偏偏就有那么些不知好歹的东西,忘了本,忘了祖宗,敢在咱这地界儿上犯浑!”
郭长山的目光扫过台下,像是带着钩子。
“前阵子望山屯的事,大伙儿都听说了吧?李红民那伙子,胆大包天,敢绑架,敢伤人,这是把国法当儿戏,把咱社员的命当草芥!这种人,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重判,不足以儆效尤!”
台下有人跟着喊:“严惩!重判!”
声音越来越大,像浪头似的滚过广场。
郭长山抬手往下按了按,等人群安静些,又放缓了语气。
“不过,咱不能光看到坏的,还得看到好的!就在李红民他们作妖的时候,咱公社出了个好后生――罗秋生!”
他往秋生的方向指了指。
“这后生,老实巴交的,可到了节骨眼上,不含糊!面对歹徒,他敢冲上去,敢拼命!这种勇气,这种精神,不就是咱老辈人传下来的血性吗?”
秋生被这么一指,脸“腾”地红了,头埋得更低,差点把脸埋进胸口,手里的衣角被攥得皱成一团。
郭长山又讲了半个多小时,从抗日讲到土改,从互助组讲到生产队,嘴里的词儿一套一套的,时不时蹦出几句方土语,引得台下一阵笑,笑完了又接着听。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有社员从怀里掏出草帽,扇着风。
有的把褂子脱下来,搭在肩上。
孩子们耐不住热,在大人腿上扭来扭去,有个小男孩困得直点头,脑袋“咚”地撞在前面人的背上,疼得咧了咧嘴,也不敢哭。
李向南坐在台上,后背被晒得发烫,他悄悄往秋生那边挪了挪,低声说。
“别紧张,一会儿念完稿就完了。”
秋生没回头,只是喉结滚了滚,含糊地“嗯”了一声。
终于,郭长山停了下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大声说。
“我希望,大伙儿都记住今天!学英雄,做英雄,坚决跟坏东西作斗争!咱双桥公社,要永远是块干净地、英雄地!好,我就说这些!”
台下的人像是松了口气,有人偷偷伸了个懒腰,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赶紧缩了回去。
刘浩赶紧站起来,把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好!郭主任讲得好!现在进行大会第二项:罗秋生同志英雄表彰仪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