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白天负责放水收票的女队员,还是晚上巡逻的那几个男队员,吃饭都在这口大灶上。
张桂香是队里出了名的快手,负责烧火,她总能把火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把饭烧糊,又能省柴火;
李铁蛋以前在公社食堂帮过厨,负责掌勺,虽然调料只有盐巴和偶尔能弄到的酱油,但他炒出来的野菜总能带着点特别的香味。
每天两顿粗粮掺着野菜,虽然简单,倒也能管饱,队员们都说比在家里强多了。
当然了,他们的口粮是李向南用卖水票的钱买的。
治水组刚成立时,公社只给了人,没给粮,说是经费紧张。
李向南知道队员们家里都困难,就把卖水票赚的钱拿出大半,托在县城粮站工作的熟人买了粗粮,有玉米、高粱、小米,还有少量的麦子,装了满满两大车拉回来,堆在灶房后面的棚子里,用麻袋捂着,底下还垫了木板防潮,又撒了点草木灰防鼠。
每次分粮时,李向南都让张桂香多给家里孩子多的队员分点,自己从不占便宜。
对他们来说,都不用给工分,能一天三顿吃口饱饭都够本了。
队里的工分现在越来越不值钱,有时候干一天活,记十个工分,到月底结算,也就换个二三斤粗粮,还掺着不少沙子,根本不够一家人吃的。
有几个队员家里都快断粮了,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要不是来治水组,真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
所以大家干活都很卖力,白天放水收票时一丝不苟,晚上巡逻时瞪大眼睛,生怕出点差错丢了这份差事。
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谁家不缺粮食?
前阵子队里分粮,会计拿着账本挨家挨户地喊,一户五口人只分到二十斤粗粮,还大半是带壳的高粱,气得有个老太太当场就坐在地上哭了,拍着大腿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点粮还不够塞牙缝的,孩子都快饿死了!”
队长在一旁叹着气,也没办法,公社分下来的粮就这么多,他也不能变出来。
最后还是李向南让治水组匀了点粮食给最困难的几户,才算没闹出人命。
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傻柱的一日三餐也在那个大灶上吃了。
李向南看在眼里,知道他是个可怜人,就跟治水组的人打了招呼,让他跟着一起吃饭,倒也没有人说什么,大家看他傻呵呵的,也都挺照顾他。
傻柱本就是个可怜人,爹娘死得早,小时候跟着叔婶过,受尽了白眼,后来叔婶也没了,就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村头的破庙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他脑子不太灵光,地里的活计啥也不会,撒种子能撒到田埂上,除草能把禾苗当草除了,队里的人都不愿意跟他搭伙干活,挣工分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
以前饿了就去别人家蹭饭,看到谁家烟囱冒烟就往谁家门口凑,运气好能讨个窝头,运气不好就被赶出来,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上一口东西。
原先队里有大食堂,傻柱饿了就往那里钻,大师傅是个心软的,看他可怜,盛饭时总会多舀一勺,有时候还给块红薯,让他赶紧躲到一边吃,别被别人看见。
后来大食堂改成一天只管一顿饭,他也就跟着一天吃一顿饱的,剩下两顿就靠蹭百家饭,东家给个窝头,西家给碗糊糊,勉强饿不死。
有一次他饿极了,偷了队里晒的玉米棒子,被队长抓住打了一顿,打得浑身是伤,躺了好几天才爬起来。
现在大食堂彻底取消了,傻柱也就没有了吃饭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