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老丈人竟然还有着几分文人的气质。
头发梳理后一丝不苟的分成三七分,额前的碎发用清水抿得服服帖帖,露出光洁的额头。
洗去泥污的脸上面皮要比一般农村人要白净些,眼角的皱纹虽然深,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清亮。
要是再架上一副眼镜,倒是有几分像是村里的教师,就像村小学那个总爱背着手踱步的王老师。
看来真如他所说,早年间是读过书的人。
李向南想起初夏算账时的样子,算盘打得噼啪响,几秒钟就能报出准确的数字,比公社的会计还快。
怪不得初夏的心算这么好,应该也多少受到了他的影响。
安保顺把最后一盆他洗完后的污水倒掉,那水黑得像墨汁,倒进渗水井时还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他用抹布把脸盆架擦了擦,这才来到李向南的面前。
搓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向南,你看,真是不好意思,第一次上门,就这么麻烦你。”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粗糙的裤面上反复摩挲,把布料蹭得发亮。
李向南摆摆手,指了下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聊。
安保顺依在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沾了个边,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在课堂上听讲的学生。
李向南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玻璃杯里的白开水冒着热气,映得他的手指有些发红,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
李向南也不说话,只是用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那目光算不上锐利,却带着种看透人心的沉静,像是在审视一件蒙尘的旧物。
安保顺被看的有点发毛。
他不知道李向南想做什么,左手无意识地攥着右手的袖口,指节都捏得发白。
只好低着头喝水,嘴唇碰到杯沿时,被烫得轻轻哆嗦了一下,嘴里一句也不敢说。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秒针每走一下,都像是敲在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李向南才悠悠的说道。
“按说呢,你是初夏的爹,我也应该叫你一声爹,但是......”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
话锋一转,李向南的声音变的有些严厉起来。
“但是,你得把当初的事情给我说明白。”
“你终究是为了什么,才把初夏卖给李玉良的?”
“他后来要做的事,你当时知不知道?”
“这些你都说清楚了,如果有情可原,我可以把你留下来。”
“但是如果那些事真的是你和李玉良狼狈为奸,那不好意思,我这里是容不下你的。”
说完,他坐直了身体,又加上了一句。
“不要说瞎话,我会找李玉良对质的,如果敢骗我,你明白后果的。”
李向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是在冻土上钉下的木桩。
说完,他闭上了嘴,静静的看着安保顺,等着他的回答。
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