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罗秋生,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
他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工棚的塑料布,“哗啦啦”地响,像是要把棚子掀走。
自己蜷缩在角落,冻得牙齿打颤,上下牙“咯咯”打架,浑身的骨头都像冻脆了。
李向南把棉被盖在他身上,棉被上还带着李向南的体温,暖暖的,带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李向南自己裹着件单衣,坐在火堆旁添柴,火光照着他年轻的脸,映得他眼里像有星星,亮晶晶的。
可那又怎么样?
现在的李向南,住着小洋楼,抱着漂亮媳妇,工地上几千人听他指挥,说一不二。
他说要修水渠,就有那么多人跟着干;他说要盖厂房,图纸很快就画出来了。
而他,却要在马致远的眼皮底下,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每天看他的脸色,听他的训斥,连吃口热饭都要看人脸色。马致远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打狗,他不敢骂鸡。
“我懒得跟你们说!”
李建国转身就走,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小土雨。
他没回头,也没听见身后李向南的叹息,那声叹息里藏着多少失望,像根针,轻轻扎在心上。
没听见罗秋生的怒骂,骂他忘恩负义,骂他白眼狼。
更没听见初夏低低的啜泣声,她的手轻轻抚着肚子,像是在安慰里面的孩子,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走出绿水桃源,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骑上自行车,车链发出“咔哒”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控诉他的狼狈。
车把有点歪,是上次被马致远推了一把撞的,还没来得及修。
漫无目的地在土路上狂奔,车把左右摇晃,像条失控的野狗。
路边的土被车轮卷起,扬了他一身,头发上、衣服上都是,像刚从土里打了个滚。
路边的玉米叶划过他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像被人抽了一鞭子,却比不上心里的那股寒意,那寒意从脚底往上冒,冻得他骨头缝都疼,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他想起马致远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仓库的麻袋上。
麻袋里装的是新到的棉纱,软软的,却挡不住马致远的力气。他的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又腥又臭。
“李建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红英跟着我,是她的福气!你给得起她想要的吗?”
想起李红英抱着孩子,站在马致远身边,穿着的确良的花衬衫,头发烫得卷卷的,用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着他的额头:“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成不了大器,穷酸样!”
自行车突然碾过一块石头,那石头尖尖的,像个小山头。
车把猛地一歪,他重重地摔在路边的沟里,“噗通”一声,溅起一片泥水。
膝盖撞在尖锐的石头上,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泥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