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像掉进了冰窖,从头凉到脚。
他知道王秀说的是对的,马致远干得出这种事,他连发霉的粮食都敢给人吃,连劳改犯的命都不在乎,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可没有证据,谁会相信?谁会为一个被辞退的门卫出头?
“节哀。”
他拍了拍王秀的肩膀,手有点重,想给她点力量。
心里却燃起了熊熊怒火,那火几乎要把他烧化,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像有把刀在搅。
“你爹的仇,我会报的,我向你保证,一定让马致远付出代价,让他给你爹偿命!”
从王秀宿舍出来,李建国直接去了马致远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喝茶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像在炫耀什么。
马致远正在喝茶,茶杯是紫砂的,据说是个宝贝,上面刻着山水图案,他平时都不让别人碰,说是怕摔了。
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眼皮都没抬,像没看见似的,继续用杯盖撇着茶叶沫。
“有事?”
“老王去世了。”
李建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地盯着马致远,仿佛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
“主任不去送送?毕竟同事一场,他在厂里干了十几年。”
马致远的手顿了顿,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上的水痕印在他手背上。
随即笑了,笑得很虚伪,嘴角咧开的弧度有点怪:“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有啥好大惊小怪的。再说我这儿还有事,走不开,厂里一堆事等着处理呢,离了我不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在他嘴里漱了漱,又吐回杯子里,像在漱口。
“对了,下个月的劳保用品该采购了,你拟个单子,明天给我,别耽误了,工人们还等着用呢。”
李建国看着他虚伪的嘴脸,看着他慢悠悠喝茶的样子,强压下心里的恨意。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几分,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像朵小小的血花。
“好。”
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走出办公室,李建国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骨头咯吱作响。
他知道,这场斗争,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马致远倒下,要么他和杨秀云,还有所有被压迫的人,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被踩在脚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压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但他心里清楚,无论接下来有多少风雨,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自己,为了杨秀云,也为了死去的老王,为了那些被马致远欺负过的人。
他的脚步坚定,一步步走向仓库,走向那个藏着秘密,也藏着希望的地方。
仓库里的霉味似乎更浓了,但他好像闻到了一丝阳光的味道,淡淡的,却很暖,像在预示着什么。_c